第71章 裂隙开天穹，仙尊邀战灵山

李建成醒来时，李秀宁正在门外叩门。

他带着四女下楼，大厅里众人早已等候在此。方才听王珪简略讲过几件内情，此刻再无人说笑，人人心中肃然起敬。众人暗自感慨，单单其中一小桩，便足以撼动五姓七望，余下的谋划，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

李建成伸手，轻轻抚过秀宁与杨婉的脸颊，又朝着春桃扬手送了个飞吻。春桃脸颊一红，却没有低下头，目光缠缠绵绵，落在他身上。

“秀宁，婉儿。此番前去，我就不带你们了。行程紧迫，任务繁重。我走之后，你们要乖乖听话，记得按时用膳，吃完多走动消食，别立刻卧下歇息。午后天凉，要添件衣裳，切莫着凉。夜里安寝，也务必盖好被褥。还有，三餐按时进食，你们还在长身体，万万缺不得营养……”

春桃、秀宁、杨婉静静听着他絮絮叮嘱，鼻尖一酸，泪珠扑簌簌落了下来。窦惠上前，伸手替李建成理了理衣襟，温声劝道：“好了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也去不了多久。你说得这般伤感，反倒吓到秀宁和婉儿了。要不，你把春桃带上吧，身边也好有个人照料……”

“哈哈哈！我不过是提前演练一番，等会儿跟皇爷爷、皇奶奶道别时要说的话罢了。你们三个，果然全都上当啦！瞧瞧你们这样子，是有多舍不得宅心仁厚、英俊潇洒，聪明伶俐，乖巧懂事，诚实守信，老实本分，天真无邪的我啊！”

众人闻言，方才的伤感一扫而空，纷纷破涕为笑，笑得腹间发酸，几乎直不起腰。

“那么，诸位……”

黑袍一甩，李建成身形一转，化作白发白衣白靴的李青萍模样。额间凝出一枚三花印，眼底浮起赤色瞳光。一旁的道士团当即惊呼出声：“来了来了！仙尊仙气飘飘，踏风而来！”

连王珪都看得一愣，心底暗自犯嘀咕：世子莫不是真的另有一位师兄？眼下这模样，难不成是被夺舍了？

李青萍朝着杨婉、春桃微微颔首，又望向李秀宁，淡淡一笑。

这一笑，深深烙印在了李秀宁心底，是要记一辈子的模样。她手里攥着的棒棒糖滑落，都浑然不觉，心底怦怦狂跳：天呐，这模样的哥哥，更好看了！和长大后的自己，简直格外相配！盼着新衣裳早些做好！她望着一身白衣胜雪的李青萍，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李青萍面向众人，右手向后一挥，五指舒展，声线清冷：“传送。”

他身后当即绽开一枚椭圆的空间通道，漆黑深邃，隐隐有流光向内旋卷。李青萍旋身回头，侧脸噙着一抹笑意，方才冷冽的红眸，此刻柔和了几分。

“本座，去去就回。”

话音落，他迈步踏入传送之门。白衣身影消散的刹那，那处空间通道也随之收缩，转瞬无痕。杨广快步上前，伸手在方才身影消失的位置摸了摸，心中激动不已：若是日后我登至天帝之位，是否也能拥有这般手段？这睥睨众生、不可一世的姿态，实在帅绝！

白袍白发无风自扬，一举一动，皆是绝尘风范。

众人深有同感。道士团抚着白须感慨：“青萍仙尊的修为，又更进一步。这般仙人气度，早已凌驾于鸿钧之上！我等也当潜心苦修，日后聆听仙尊讲道，方能大道水到渠成。诸位，我等先行告退。”

众人相互客套几句，陆续散去。唯有秀宁、杨婉、春桃、夏竹四女，站在原地，怔怔望着方才李建成消失的方向。杨婉牵住秀宁的手，轻声问：“秀宁，他回来，也会在这里现身吗？”

“嗯！婉婉嫂子！”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好！”

并州官道之上，一支浩荡的皇家车驾稳步前行。杨素一众将领在前引路，纵使踏入并州地界，众将士依旧警惕地扫视四方。杨素回头一望，见龙辇停滞不前，当即调转马头疾驰赶回，枪盾兵迅速列阵戒备，其余将领紧随其后。

“报！启禀靠山王！陛下与皇后娘娘车架上空有异象！御林军、禁军已列阵，誓死护驾！”

“快！赶过去！召集弓箭手，备战！驾！”

杨坚、独孤伽罗与百官

不敢轻易下车，纷纷掀开帘幕，抬首望向天穹。

“吁——陛下，娘娘！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众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众卿来得及时，无罪，起身吧。”

“陛下，这是……”杨素抬眼，望向高空那一道椭圆深邃的虚空裂隙。

“肉身撑天万八载，血泪凝成山河图。

莫道创世无代价，苍生皆是吾遗骨。

今持神斧重临世，再劈混沌定寰宇。”

伴着定场诗缓缓落下，一道白衣白发、丰神俊逸的身影，自虚空深渊之中缓步踏出。他现身之后，身后裂隙缓缓消散。白衣男子面上没有多余情绪，清冷的嗓音如同仙乐，缓缓传来：“隋文帝，文献皇后，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杨素勃然大怒：“大胆妖道！竟敢犯上，大逆不道！弓箭手，放箭——”

“住手！”杨坚夫妻连忙走下龙辇出声制止，二人对着白衣仙人一礼。

李青萍侧身避开，淡淡开口：“文帝不必多礼。先前我便说过，你乃是人间天子，如今天道被鸿钧窃据，本座受不得你二人大礼，往后不必再行跪拜。”

“倒是朕疏忽了，仙尊勿怪。不知青萍仙尊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指教不敢当。是本座师弟想要见你们，我只是护送他前来，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李青萍宽袖轻轻一拂。在场士兵手中的长枪、弓箭、刀盾，尽数脱手，散落一地。

“念尔等初次冒犯，本座不予追究。倘若再有下次，绝不宽恕！”

士兵下意识想要下跪，一股柔和微风将众人轻轻托住，耳边响起李青萍冰冷的声音：“并州有规，此地任何人不必下跪。你们既入并州，便当入乡随俗，往后谨记，可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我等谨遵仙尊法旨！”

“如此甚好。”

李青萍自半空徐徐落下，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落叶，飘逸灵动。所有人望着一步步走近的仙人，后背早已沁出冷汗。杨素拔剑，快步上前挡在杨坚夫妻身前，李青萍只是抬手一挥，一股轻风便将杨素推至一旁。

众人这才仔细打量这位盘古大弟子的仙容。明明是李建成的身形，可一身白衣白发随风微动，生人勿近，一双赤红眼眸看得人心底发寒。

忽然，画风一转。

血公子模样的李建成纵身一跃，先抱住了伽罗，又上前抱了抱杨坚，开开心心拉着二人的手：“皇爷爷，皇奶奶！孙儿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孙儿心里欢喜得紧！对了，孙儿李建成，拜见皇爷爷、皇奶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伽罗连忙伸手扶起他，满心疼爱：“哎哟，皇奶奶的乖孙！皇奶奶也很想你！孙儿，你这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是不是受了苦楚？身子可有不适？皇奶奶让御医给你诊看一番！”

伽罗抱着李建成，心疼地摩挲着他额前的白发，杨坚也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心中感慨：这孩子心性纯孝，可比他那位一身傲气的师兄好太多。

“皇奶奶、皇爷爷不必忧心，孙儿无碍。是临近突破关口，仙力折返，这几日又琐事缠身，来不及化开淤积灵气，才生出几缕白发。等突破之后，自会恢复原样！”

李建成转头看向杨素，笑着问好：“这位便是杨爷爷吧？世孙李建成，见过杨爷爷。杨爷爷切莫动气，我这位师兄只是性子孤傲冷淡，本心不坏，素来护持人族。数次量劫之中，是人族迁徙避难之时，由他在后方镇守，抵挡残害生灵的邪魔妖怪，还曾为此负伤。”

说着，他也上前抱了抱杨素，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赔罪。杨素的心一下子软了，暗自感慨，自家孙辈，怎么没有这般乖巧懂事的孩子。罢了，方才只是担心仙尊冒犯帝后，对方并未为难自己，此事就此揭过。

李建成又像穿花蝴蝶一般，和文帝朝一众名臣依次问好，一口一声某某爷爷。一众老臣笑得合不拢嘴，心底暗自盘算：要不要从家中后辈里挑个孙女、闺女配给他，就算是入府侍奉，也心甘情愿。这正是交好投名状，还有什么比结亲更稳

妥？纷纷在心里盘算自家适龄晚辈。

众人正暗自思量之际，李青萍身影一闪，双手一拍，路边凭空浮现出一座雅致单层厅堂，随即又变回李建成的模样。

他牵起杨坚夫妻的手：“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诸位一路舟车劳顿，不必站在此处。请入内用膳，酒菜我已经备好，还望诸位赏脸。皇爷爷，皇奶奶，咱们进去叙话，孙儿时间有限，之后还有要事，咱们边吃边聊。”

所有人都亲眼见识了仙人平地起屋的神通，望着屋内亮堂雅致的屋舍，若不是帝王尚未入内，众人早已争相涌入。于是除了留下看管车马的侍从，其余人，连同随行兵士，都在帝后进入之后，陆续走进厅堂。

厅堂之内，众人开怀吃喝。李建成双手托腮，笑眯眯望着杨坚夫妇，模样灵动可爱，看得二人心中暖意融融。一旁的杨丽华，也忍不住频频打量这位素未谋面的侄儿，心中暗叹可惜：倘若自己的孙女儿年岁再长一些，真想有这样一位孙婿。

李建成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回望，笑意盈盈开口：“大姨妈，你一直看着侄儿，是侄儿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觉得侄儿好看，想收我做孙婿？这可不行呀，我和静训辈分不合。对了，静训她如今还好吗？我窥看过未来，静训原本只能活到九岁，这中间，是不是藏着变数？”

一声惊雷仿佛在席间炸开，周遭几桌大臣手中的筷子尽数落地。杨丽华眼眶瞬间通红，杨坚与独孤伽罗也怔在原地——他们尚在襁褓的外孙女，原本寿数止于九岁。

“啊，抱歉，一时不慎泄露天机。不过无妨，鸿钧也不能将我如何。大姨妈，不如这样，稍后你派人把静训接到太原仙宫由我照看。有侄儿在，旁人夺不走静训的寿元，休想打我侄女的主意！”

李建成话音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只是大姨妈，侄儿多嘴一句。你和娥英表姐日日青灯古佛，并无益处，平白把家族气运、寿元供奉出去。皇爷爷皇奶奶早已下旨抑佛，你们却依旧笃信。你车上供奉的塑像，不是护佑你们的，是来索夺性命的。幸好此番你一同前来，不然我都难以护住静训侄女的性命。方才我师兄现身之时，你尚且还在礼佛，我实在不解，是生怕静训活得太久吗？”

杨丽华脸色惨白如纸。

独孤伽罗勃然大怒：“杨丽华！你是将我与你父皇的旨意当成耳旁风了？举国都在抑佛，万万没想到，家贼难防！你莫非也被邪魔蛊惑，伙同女儿，害我外孙女性命？今日我绝不轻饶！来人，传哀家懿旨，褫夺杨丽华长公主身份，宇文娥英一并削去皇室待遇，将二人从皇族谱籍剔除，即刻押送回京！查抄宅中供奉之物焚毁，把哀家的外孙女星夜送往太原，由我亲自抚育！”

杨坚一掌拍在桌案上，沉声下令：“来人！即刻前往长公主车架搜查！若果真藏有邪物，便依皇后旨意行事！另外，杨丽华、宇文娥英意图妨害皇室子嗣，连同其夫家，抗旨不遵之事，交由太子杨勇抄家查问，所有知情隐瞒之人，一并连坐！”

杨丽华浑身失了血色，扑通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父皇，母后，饶命！女儿只是觉得，父兄夺了夫君的江山，罪孽深重，才带着娥英一同诵经祈福赎罪。后来又听信旁人言语。这些都是我的主意，与娥英无关！求父皇母后饶恕她！还有你，李建成！你休要妖言惑众，是你挑拨我们母女亲情！佛祖自会护佑我，降下神通惩治你这妖人！”

李建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史书对杨丽华的评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仅仅是执着于江山旧怨这一点，便已是执迷太深。

“我妖言惑众？喏，这便是后世记载中，关于静训的卷宗，你这位祖母，好好看一看。至于你口中所谓护佑你的佛陀？”

李建成大步走出厅堂，再度切换成白衣李青萍的形态。他撑开诸天显化，天穹之上被一剑斩开一道万丈长、百丈宽的漆黑裂缝，裂隙幽深，让人发自心底觉得畏惧。

“喂——准提、接引、释迦、燃灯、多宝、慈航！都给本座出来！你们的信徒求你们出手，拿下本座！快来，陪本座一战！本座正想讨教一番！本座可跳可痒痒了，求你们干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