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灵脉赌约

后山断崖，夜风呼啸如刀。

秦玉霆与卫凛站在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断崖呈月牙形向山体内凹陷，崖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声穿过时发出呜呜怪响，像是万千怨魂在哭嚎。

“师尊，这里……”

卫凛紧握青羽剑，脸色发白。

不是恐惧，而是本能预警。

断崖周围弥漫着一股灼热又阴冷的气息，两种极端感觉交织，令人气血翻腾。

“离宫属火，火性烈。”

秦玉霆目光扫过崖壁道，

“但此处地势凹陷，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淤积。火与阴相冲，形成‘阴火煞’。在此地修炼火系功法事半功倍，但也容易走火入魔。”

他从怀中取出那截三百年养魂木。

碧绿树枝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光泽，内里似有流火隐现。

秦玉霆指尖轻触树枝表面，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木火灵气——木生火，养魂木既是木系灵材，又是极佳的火系载体。

“离宫阵眼应该是在……”

他望向断崖正中央，那里有一块突兀突出的黑石，形如展翅飞鸟，

“朱雀石上。”

话音未落，卫凛忽然低喝：

“师尊小心！”

他剑光一闪，青羽剑凌空斩向秦玉霆身侧三尺处！

嗤——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红线被剑气斩断。

红线断裂瞬间，爆发出刺目红光，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赤色火焰，在空中燃烧三息后才熄灭。

“离火线。”

秦玉霆眼神微冷，

“有人在此布过陷阱。”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在昏暗光线下，可以看到以朱雀石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透明丝线。

这些丝线细到肉眼难辨，若非卫凛青木灵体对火气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是流云宗？”

卫凛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像。”

秦玉霆摇头道，

“流云宗功法属风，不善用火。这离火线的手法……更偏向南疆巫修。”

他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凌空画出一道探查符纹。

符纹化作淡金色光点，飘向离火线网络。光点所过之处，透明丝线纷纷显现，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火焰阵图！

阵图核心正是那块朱雀石。

而石头上方三寸处，悬浮着一颗鸽卵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内里火光流转，似有生命在跳动。

“离火珠。”

秦玉霆的眼中闪过惊讶，

“竟然有人用离火珠做阵眼核心，布下这‘阴火炼魂阵’。”

“炼魂阵？”

卫凛不解道。

“是一种邪阵。”

秦玉霆声音转寒，眼神冰冷，

“以离火珠为引，抽取误入阵中之人的神魂，炼化为精纯魂力，供布阵者吸收。看这阵法的完整程度，至少在此运转了二十年。”

他目光扫过断崖地面那些不起眼的暗红色斑点——那是被炼化者的残魂印记，密密麻麻，不下百个！

“二十年……玄玉宗衰落后，这里成了杀人炼魂的场所。”

秦玉霆语气平静，但眼中杀意已凝如实质。

修仙界弱肉强食不假，但用活人神魂修炼，是公认的邪道。

前世他成就仙帝后，曾一剑荡平三座魔宗，就是因为那些魔修以亿万生灵炼魂。

“师尊，那我们现在……”

卫凛看着那些残魂印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愤怒。

“破阵，修复阵眼。”

秦玉霆踏步向前，眼神坚定的道，

“至于布阵者……他既敢在玄玉宗地盘行此恶事，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他走到离火线网络边缘，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张符箓——不是攻击符，而是之前系统返还的“无影匿气符”中的一张。

符箓贴在胸口，秦玉霆周身气息彻底收敛，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秦玉霆手指凌空虚点，每一指都精准点在一根离火线的灵力节点上。

嗤、嗤、嗤——

离火线接连断裂，化作缕缕红烟消散。阵法被破开一条通道，直通朱雀石。

但就在秦玉霆走到朱雀石前三丈时，异变突生！

那颗悬浮的离火珠猛然一震，表面裂纹爆发出刺目血光！

血光中，上百道模糊人影浮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扭曲，发出无声哀嚎！

阴风大作！

断崖温度骤降，崖壁孔洞中涌出漆黑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人脸！

“炼魂阵的反噬。”

秦玉霆神色不变的说道，

“布阵者将部分被炼化者的怨魂封在离火珠内，一旦阵法被强行破解，怨魂便会失控暴走。”

上百怨魂齐声尖啸，化作黑红色洪流，朝秦玉霆扑来！

它们没有实体，但怨念凝成的阴寒之力，足以冻结修士神魂！

卫凛想冲上去，却被秦玉霆抬手拦住。

“站好，仔细看着。”

秦玉霆声音平静，仿佛眼前不是百鬼夜行，而是一场教学演示。

他双手结印，不是复杂法诀，而是最简单的基础印法——玄玉宗入门功法《玄玉诀》中的“清心印”。

印成刹那，秦玉霆周身亮起温润白玉光泽。那光泽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污秽、抚慰心灵的纯净力量。

怨魂洪流撞上白玉光泽，如冰雪遇烈阳，发出

嗤嗤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道怨魂，身上的黑红色怨气开始消散，露出原本清澈透明的魂体。

他们脸上的痛苦表情逐渐平和，眼中恢复清明。一个老者模样的魂体停下，朝着秦玉霆深深一揖，随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十息时间，上百怨魂尽数净化、消散。断崖恢复平静，只剩下那颗布满裂纹的离火珠，还在微微颤抖。

“清心印……有这般威力？”

卫凛看得目瞪口呆。

《玄玉诀》是玄玉宗最基础的功法，清心印更是基础中的基础，寻常弟子施展，顶多让自己心神宁静，哪能净化怨魂？

“术法无高低，只在使用者。”

秦玉霆走到朱雀石前，伸手摘下离火珠道，

“《玄玉诀》乃玄玉宗开派祖师所创，其核心是‘玄玉无瑕，道心澄澈’。修到高深处，万邪不侵，心魔难入。只是后世弟子舍本逐末，一味追求威力，反而忘了根本。”

离火珠入手温热，内里火光暗淡。秦玉霆注入一丝灵力探查，眉头微皱。

“这颗离火珠……被污染了。”

他感知到珠子里除了精纯的火灵气，还混杂着一缕极隐晦的阴邪气息，

“布阵者故意用邪法祭炼，让离火珠带上炼魂特性。若是寻常修士得到，用来修炼，会被邪气潜移默化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好狠毒的手段！

不仅用活人炼魂，还在离火珠里埋下暗手。就算有人侥幸破阵得到珠子，也会被邪气侵染，成为布阵者的潜在傀儡。

“师尊，那这珠子……”

卫凛担忧道。

“无妨。”

秦玉霆掌心腾起一团淡金色火焰——这是他前世掌控的“太阳真火”的一丝本源，虽然如今修为低微，只能激发微弱火苗，但品阶极高，专克阴邪。

火焰包裹离火珠，珠子表面裂纹中渗出缕缕黑气，被火焰灼烧净化。片刻后，离火珠恢复原本赤红晶莹的模样，内里火光纯净，再无丝毫邪气。

秦玉霆这才将离火珠置于朱雀石顶端凹槽。同时取出养魂木，截取三寸长的一段，插在凹槽旁。

养魂木触地瞬间，碧绿光芒与离火珠的赤红火光交融，化作一道红绿相间的光柱，冲天而起！

断崖震动！

崖壁孔洞中喷涌出炽热气流，与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对冲，形成一团团旋转的气旋。

气旋中隐约可见朱雀虚影展翅，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恭喜宿主修复九宫玄玉阵·离宫阵眼（2/3）！】

【任务奖励：养魂木×10、离火珠×3、阵道感悟《离宫阴火调和法》】

信息涌入脑海，秦玉霆闭目消化。离宫阵眼修复后，九宫玄玉阵可激发“离火护罩”，防御力提升三成，同时对阴邪之物有额外克制。

更重要的是，他从中领悟到一种调和阴阳的阵道法门——以离火之阳，炼阴煞之阴，化凶地为福地。

若能完全掌握，甚至可以将整个玄玉山改造成修炼宝地！

“师尊，阵法……”

卫凛看着冲天光柱，有些担忧的说道，

“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无妨。”

秦玉霆缓缓说道，

“离宫阵眼修复，引动地火阳气与断崖阴气对冲，必然会有异象。不过此处偏僻，常人难至。而且——”

他望向主殿方向，嘴角微扬：

“有兑宫阵眼的金气遮掩，这异象在外人看来，顶多像是地火喷发，不会联想到阵法修复。”

话音刚落，主殿方向传来一声隐约剑鸣！

兑宫阵眼的金气被引动，化作一道无形剑气斩向夜空，将离宫光柱的部分异象斩碎、搅乱。

从远处看，确实只像普通的自然现象。

卫凛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秦玉霆忽然心念一动。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颗九窍洗髓丹，递给卫凛。

“服下。”

卫凛一愣：

“师尊，这太珍贵了，弟子昨夜才用过一颗……”

“让你服就服。”

秦玉霆打断了卫凛的话语说道，

“离宫阵眼修复，地火阳气喷涌，此刻正是淬炼肉身的绝佳时机。九窍洗髓丹配合地火阳气，效果倍增。”

卫凛不再推辞，接过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几乎同时，断崖喷涌的地火阳气受到吸引，朝卫凛汇聚而来！

红、绿两色光芒将卫凛笼罩。

他闷哼一声，皮肤表面浮现细密血珠，那是肉身杂质被逼出的征兆。

但这一次，杂质刚渗出就被地火阳气灼烧成青烟，而养魂木散发的木系灵气又及时滋养修复肉身。

淬炼、修复、再淬炼……

循环往复九次后，卫凛周身爆发出强劲气浪！

他长发无风自动，眼中青光流转，修为从炼气一层巅峰，一跃突破到炼气二层！

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灵气精纯程度，堪比寻常炼气三层修士！

【徒弟卫凛突破至炼气二层，青木灵体苏醒度+5%，当前苏醒度15%】

【宿主赠予徒弟九窍洗髓丹（灵阶极品），触发千倍返还……】

【恭喜宿主，获得‘青龙淬体丹’（地阶下品）×10！】

地阶丹药，而且是淬体类的珍品！

秦玉霆心中微震。

青龙淬体丹，以青龙精血为引炼制，一颗就能让筑基修士肉身强度提升三成！

十颗下去，足以将肉身淬炼到堪比金丹修士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这丹药对他目前的修为也有大用。

若能服用一颗，配合系统返还的其他资源，他有把握在十日内突破筑基！

“师尊，我感觉……”

卫凛睁开眼，眼中青光隐现，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一缕青色灵气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株三寸高的青木虚影。

虚影枝叶舒展，散发着勃勃生机。

“是你的青木灵体初步苏醒了。”

秦玉霆点了点头说道，

“你现在对木系灵气的掌控力，已不逊于炼气中期修士。等灵体完全苏醒，修炼速度还能再翻数倍。”

卫凛又惊又喜，正要说什么，秦玉霆忽然神色一凛。

“有人来了。”

他望向山下方向，

“三个，修为……一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七层。是流云宗的人。”

“这么快？”

卫凛握紧青羽剑。

“离宫阵眼修复的异象虽然被遮掩，但地火阳气喷涌，还是引起了注意。”

秦玉霆冷笑一声道，

“也好，正愁没机会试试修复后的阵法威力。”

他手指凌空画符，一道传讯符飞向主殿方向。

“赵长老，开启兑宫、离宫双阵联动。”

秦玉霆声音通过传讯符传出，

“有客来访，好好‘招待’。”

主殿内，赵长老接到传讯，老眼精光一闪。

他走到广场青石板阵眼前，将秦玉霆留下的三颗九窍洗髓丹全部嵌入凹槽——修复兑宫阵眼后，主阵眼对灵石的消耗降低了许多。

同时，他按照秦玉霆传授的方法，以特定频率敲击石板阵纹三下。

嗡——

兑宫阵眼银光再起！

离宫阵眼的红绿光芒遥相呼应！

两处阵眼联动，九宫玄玉阵的威力，从只能抵挡炼气九层一炷香，提升到……可困筑基初期半个时辰！

山下，三道身影正在急速登山。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衣修士，面容冷峻，腰间佩剑。

正是流云宗大弟子，赵峰，炼气九层巅峰。

身后两人一胖一瘦，都是外门执事，炼气七层。

“师兄，刚才那红光是……”

胖执事问道。

“地火喷发，或是……宝物出世。”

赵峰眼中闪过贪婪，“堂弟传讯说玄玉宗那个新宗主在青石镇嚣张，还杀了五只地甲阴蜥。

我本打算过几日再来，但这异象……不能让别人抢先。”

“可玄玉宗毕竟曾经是大宗，会不会还有底牌？”

瘦执事谨慎的说道。

“底牌？”

赵峰嗤笑一声，

“五十年前那场内乱，玄玉宗金丹长老死绝，传承断绝。现在的宗主秦玉霆，接任时不过炼气九层，而且是用秘法强行提升的，根基虚浮。我一人就能收拾他。”

说话间，三人已至山腰。

前方就是玄玉宗山门，残破石柱在夜色中如怪兽獠牙。

赵峰正要踏入山门范围，忽然心头警兆大起！

他猛然后退三步，同时拔剑出鞘！

剑光如流云卷动，护住周身！

嗤嗤嗤——

三道无形剑气从地面射出，擦着赵峰衣角掠过，将他刚才站立处的地面斩出三道深痕！

“阵法？！”

赵峰脸色一变，

“玄玉宗的护山大阵不是早就废了吗？！”

话音刚落，四周景象突变！

残破山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银白剑林！

无数剑气如松树立雪，森然肃杀！

兑宫金气，化剑成林！

与此同时，头顶夜空泛起红绿光芒，炽热与阴冷交织的气流压下，让三人气血翻腾，灵力运转滞涩！

离宫阴火，颠倒阴阳！

“不好！快退！”

赵峰脸色剧变，一剑斩向身前剑林，想破开生路。

但剑气斩入剑林，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几道涟漪。

反倒是剑林受到刺激，无数剑气齐发，如暴雨倾盆！

“结阵！”

赵峰大喝一声，随即三人背靠背，施展流云宗合击剑阵“流云三才剑”。

剑光流转，化作云气护罩。

然而兑宫金气最擅破防，离宫阴火专扰心神。不过三息时间，云气护罩便被剑气撕开裂缝！

噗！噗！

胖瘦两名执事同时中剑，鲜血飙射！

虽不致命，但已失去战力！

赵峰目眦欲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施展禁术“血云遁”，速度暴增三倍，硬扛着数道剑气，终于冲出阵法范围！

他头也不回，踉跄着朝山下逃去，连两名同门都顾不上了。

主殿内，赵长老通过阵法感知到这一幕，老脸涨红，激动得浑身颤抖。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玄玉宗的阵法，终于又显威了！”

断崖上，秦玉霆收回望向山下的目光。

“跑了条大鱼。”

他语气平淡，

“不过没关系，鱼饵已经撒下，鱼群……很快就会来了。”

卫凛看着师尊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流云宗以为自己是猎手。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踏进的，是师尊早已布好的猎场。

而猎手与猎物，有时候……

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