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袍少年踏雪来

赤练渔阳轻咳了一声，面向两个孩子正色说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读书，现在，我读一句，你们就跟着读一句，人之初……”

“人之初……”

朗朗读书声延续了一个上午，到了中午的时候先生带着两个学生正在吃饭，院子外来了七八个孩子，领头的是一大一小两个胖墩。

是这里的读书声把他们吸引来的，两个孩子的诵读声很大，村子里很多人都听见了，很多人不知道铁匠铺里来了一位先生，所以都很好奇村子里最奇怪的两个孩子怎么就突然开始读书了。

当孩子们看到铁匠铺的先生之后都非常的羡慕，因为他们的先生是个迂腐透顶的老头子，苛刻而又执拗，孩子们读书无非是当成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可是人家铁蛋儿和大圣的先生年轻英俊，看到孩子们就会笑的很好看。

大胖墩走之前和少年说道：“铁蛋儿，我回去就和我爹说，我不去村子里的书院读书了，我要到你家来，今天晚上我会让我爹给赤练先生送束脩，明天我便和你们一起读书。”

小胖墩一听也来了精神，嚷嚷着，“我也要回家和爹商量，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三天不吃饭，饿死他儿子！”

除了这两位，别的孩子还真不敢和家里人如此要求，如果真的所有孩子都跑到铁匠铺来读书，村长不会答应，因为如今村子里书院的先生可是村长花了大价钱从寻仙镇请过来的呢。

下午不用读书，赤练先生向两个孩子传授了一套非常简单的拳法，并且拿出一本简单易懂的拳法秘籍，上面画着的小人儿摆出了拳法的各种演练姿势。拳法叫南华拳，一共就只有十八招，最适合初入武道者。

院子里，先生在前面，两个孩子在后面，先生打一拳，两个孩子就跟着打一拳，一遍又一遍，先生会适当的去纠正孩子的错误，直到后来两个孩子可以在没有先生引领的情况下单独打完一套拳法。

无论是读书还是练拳法，少年苏铁蛋和小妮子有着不同的态度和方式，小妮子读书的时候很敷衍，因为三百千她早就已经读完了，虽然有些字还认不全，但是早就已经倒背如流了。

练拳，小妮子似乎有着特殊的天赋，几乎不用先生怎么纠正她就已经可以练的很好，在练第三遍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替先生去教导少年苏铁蛋了。

赤练渔阳对些并不意外，毕竟是公孙兵衣的孙女，早早的进入武道第一层境界也算合理，奇怪的是公孙兵衣好像之前也并没有教给小妮子任何的功法，只单纯的帮助提升了境界。

不过赤练渔阳却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看不透小妮子公孙大圣的武道修为境界，武道境界分内外，武道修为提升的是体内经脉和真气，提升的是丹田和元神，外在的武道境界要通过各种武功来提升。

一个人的武道实力有多强，要看武道修为有多高，任何一个修炼之人都一样，都是先提升了武道修为再提升武道境界。

赤练渔阳武道修为和武道实力都是达到了第四层境界，以他的能力可以看透任何一个人的武道修为。除非是武道修为比他要强大的人刻意隐藏实力。

所以赤练渔阳觉得小妮子应该是武道修为太弱，因为那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已经凝聚出丹田真气。

少年读书的时候很认真，记忆力也惊人的好，先生教过的背过两遍之后就已经记住了，第一天只教了四十八个字，少年在练拳间歇的时候就会拿小木棍在地上学着写，写的满院子都是。

练拳，少年每一拳都要练到最好，拳法一共十八招，少年每一招都练的出来，但是只有第一招用的还算标准。

先生说一套功法练习的过程从入门开始，要经历三个阶段，能把整套拳法熟练的使用并用随意换招，就达到了精通层次，第二个阶段，能把一套拳法随意打出来

，而且招式之中加入了变化，由原来的十八招进行演化，一招化三式，把所有招式拆散重新组合还是随心所欲的使用出来，就达到了圆满层次，一般情况一套功法不论是拳法还是剑法刀法，只要能达到圆满层次，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

一套功法练到炉火纯青之后，如果还能再进一步，就是另一种境界，功法最初是由简入繁，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化繁为简，化所有招式为一招，称为化境！

少年怎么也想不通怎么才能把所有招式化为一招，听起来就很玄，所以也不去想，而且他现在连第一招也没有达到精通，想的多了也没有用。

天黑的时候，村长带着唐子伦，陆小宝，还有陆小宝的父亲陆大财一起来了。

原来村长得知村里来了陌生人，而且是一位先生，便等不到第二天了，儿子撒泼打滚非要到这来读书，当爹的实在没办法，只能来看一看，并且真的带了束脩来的。

束脩，所谓束脩便是肉干，是为拜师礼，送的多少视条件而定，但不能没有。

以村长的规格，束脩自然是带的丰厚，两斤一条的猪肉干一共十条，牛肉干也是十条，用一块红布包起来然后一边一捆挂在大胖墩的脖子上。

陆小宝也是同样的规格，只不过格外还背了一套崭新的被褥。

村长是个比大胖墩还要胖上三圈的中年人，因为太胖，所以五官都被挤的很小，眼睛中透着一种精明强干的光芒，大步走进院子之后直接向赤练渔阳便行礼。

“唉呀呀，先生真是高人啊，如若不是从小儿口中得知有高人到此，鄙人还不知道我们村里竟然有贵客到，真是失礼失礼啊，这个这个……鄙人乃文古村的村长，呃……这个这个……今日到此便是为小儿求得先生传授学问，这个这个……还请先生一定不要拒绝……”

村长努力的想让自己显的有风度一些，他其实才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学问会比自己花重金从寻仙镇请来的先生要更好，只不是拗不过儿子罢了，反正他觉得只要自己的儿子能认几个字，懂些简单的道理，以后不耽误当村长就足够了，至于先生的水平，只要能哄着孩子认几个字就行了。

赤练渔阳笑呵呵的还礼过去，说道：“村长大人不必拘礼客气，在下也只是受人所托专门为这两个孩子教书授学，未来的及上门拜访大人，有失礼数，还请村长大人见谅，如令郎想要来此求学，在下自然会尽所学而授之，在此也多谢村长大人的信任。”

“那就拜托啦，先生，如果在鄙村有何需要，可直接说来，尽当满足先生，小儿顽劣，还望先生严厉一些，当责罚的时候不必心软，狠狠教训就是……”

赤练渔阳可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村长的言外之意，其实他早就知道，村长和陆大财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来了，只不过是远远的藏了起来观察着院子里，自然是看到了他带着两个孩子练拳，所以怕的是这位会打拳的先生以后会体罚自家孩子，说的话自然也就是反话了。

两边又客套了一阵子之后便告辞离去，把人送走之后少年苏铁蛋非常开心，因为那么多的肉干挂满了竹棚里的杆子，未来至少三十天每天都可以吃肉，先生给的铜钱也就可以省下许多，或许可以买些小鸡来养，以后又有蛋吃。

然后便又是练拳。两个孩子练拳的时候，赤练渔阳便在如今小妮子住的屋子门外打坐，一直坐到两个孩子都回房间睡觉。

转过天，铁匠铺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读书声也更大了，练拳的时候更热闹，大小两个胖墩笨的出奇，赤练先生怎么教也不行，最后小妮子自告奋勇，主动承担起来这个任务，效果竟然出奇的好，两个胖墩被小妮子拾掇的老老实实的。

其实两个胖墩学习拳法也只能强身健体，因为没有任何修炼天赋，走不了修炼真气的路子，没有小妮

子和苏铁蛋那样的体魄，所以也每天只能练半个下午，日落也就回家了。

转眼间就到了冬天，在下了一场大雪之后，整个村子似乎都隐进了四周的山峦，院子里的竹棚上积了一尺多厚的雪。

积雪太深了，是一场封门大雪，村民们也就不出门，但是这一天夜里村子里的雪路上却多了一行脚印，脚印一直通向了铁匠铺的院子。

一袭白衣踏雪而来，在夜色之中与雪色融为了一体，雪花被踩的咯吱咯吱响，这在寂静的夜晚便显的格外特别。

在铁匠铺的院子门口，白衣停下了脚步，轻轻的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院子中一个少年正在练拳，拳声带响，像是打雷一样，每一拳打出去都会有一团雪花在空中炸开，整个院子里的地面上未存积雪，只有小妮子的屋子门口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少年练拳的时候很专心，一套入门的南华拳已经练了三个多月，三个月，每一天挥拳至少两万次，在第二个月的时候，赤练先生就已经告诉他这套拳法他已经练到了大圆满层次，可以教给他更好的拳法，但是少年坚持要再练三个月南华拳。

一袭白衣立雪，更胜雪，他看着少年练拳，起初不觉得有何出奇，但是当看到少年竟然把最入门的南华拳练到了大圆满层次，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谁会愿意浪费时间去把武道入门拳法练到大圆满层次，因为入门拳法就只是为武道修炼打一个基础，然后就开始修炼威力更大的功法，这几乎是所有修炼者的共识，没有例外。

但是今天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入门拳法，他甚至怀疑这少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一套入门拳法练至化境。

少年终于收了拳招，由动转静只是一瞬间，收招定式之后直接看向院子门口，很随意自然的问道：“你是来找人的吗？你好像不是村里的人，我爹不在家，打铁的话怕是不行。”

白衣来客抬起手把斗篷的帽子推向身后，露出了一张略显稚嫩但是非常俊俏的脸蛋，看上去不超过十五岁，是个非常漂亮的英俊少年郎。

苏铁蛋看清来人，便确定了不是村里的人，那俊哥红润丰满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一双丹凤眸子泛出寒光，冷冷说道：“我是来找人的，但不是找你爹，我来找你。”

少年抓了抓头发，“那请你进来到坐吧，因为那两间屋子都住着人，你可以到打铁的屋子里，这会炉子里的火还没有熄，屋里可暖和了，你一定很冷对吗？”

穿着白袍的俊哥没有吭声，缓步跟着少年进了打铁铺，少年从屋外扯了一条小马扎放在了炉火前，炉火上放着烧水的瓦罐，少年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客人。

白袍少年没有没有接那碗水，而是盯着苏铁蛋问，“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让我进了你的家？”

苏铁蛋反问道：“那你是坏人吗？你又是谁呢？”

白袍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我来自于一个遥远的地方，我从秋天开始一直走到了冬天，走进了这场大雪，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看你装傻的，我告诉你，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你最好是慢一点长大，好好珍惜你在这里的生活！”

苏铁蛋又是一脸的茫然，他完全不明白这位远方来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敌意。

那是一种很难以表达出来的感觉，赤练先生说当真气在身体里一直存在的时候，就能感知到身边人对你的杀意，这种感知就是意念。

毕竟还是年龄太小了，少年也从来没有见过坏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称之为坏人，少年的习惯是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先想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白袍少年伸手入怀，纤长如白玉般的手心里托着一块黑色的木牌，在苏铁蛋的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