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如何回到长安？（三）

“此战若胜，世间才有真正的仙道，若未能成功，也要将世间轮回打破，让它胆寒。万年之后，当踏破轮回重新归来，我太玄府十一人，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至此，玉简上的记载戛然而止。

张辰心下旋即涌出无数的疑惑，“当年的翻天之战，长舌鬼也曾提及，据他所述，往生海便是在那一战中由九幽之下被打翻，如此看来，那一战的确打破了世间轮回。看这玉简上记载，翻天之战乃是为了仙道，其中记载的‘它’又是谁？”

“而从这里所记载的一切看，这个世界绝非完全虚幻，否则一个人术法构建的幻境往往和自身认知有关，无论是谁，都绝没有可能搭建出如此完善的世界和轮回。”

张辰默然许久，将玉简收进气海中，自接触翻天之战后，他总觉得自己似接触到这片天地最大的秘密，但越加深入，愈发觉得这秘密牵扯甚大，一切都似乎隐没在云雾中无法看清。

“张辰。”石室的另一只麒麟之后，李璇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快来看，我总算明白，为何你们人族修士虽是同境，但在实力上的差别有如云壤。”

张辰接触过的四境后期和四境巅峰不在少数，无论外界还是这里，无论什么种族，实力之间的对比堪称天壤，相比之下，妖族的实力差距反而更小一些。

在大殿之外十数里处，丁兴文跨入灵药园，一步步来到药园正中的棺椁旁。

棺椁里还静静躺着那个清瘦的女子，她的颧骨微微突出，紧闭着双目有几分凹陷，面色苍白。

丁兴文仔细瞧了瞧她的面容，低声道：“无论怎么看，李璇姑娘都要比你美上许多，怎么张辰偏偏对你念念不忘。”

他微微抬头，看向布在棺椁上的符文，还有飘在雪灵头顶的木灵精气。

丁兴文微微一笑，笑得几分怪异，“今日我阻断你复生的希望，只怕我也活不下去，日后李璇和张辰便总有两情相悦的时候。”

他的神色里忽然透露出几分哀伤，“只可惜，直到此时她也总觉我只是仰慕她的传承和身份，却不知道我是从看见他第一眼便不能自已。”

话已至此，叹息一声，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眼底深处有吐不尽的自惭形秽，仿佛卑微自贱到土里！

丁兴文神色变换，最终全部化作厉色，元力运转，手掌再动已经将要印在棺椁符文上。

园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道友！”

老头迈进园中，看向丁兴文。

丁兴文的手掌微微一停，侧身见是雪莲老头，神色微微一愕，继而又全部化作厉色，手掌继续向棺椁狠狠拍下！

没有想象中浩大的声势，只有悄无声息的掌风。

风声吹过，棺椁消失无踪，丁兴文愕然看着眼前的空旷，微微侧身，瞥向身后的玉髓雪莲。

小老头身后正立着一具棺椁，他拍了拍胸口，“幸好！来的正是时候！”

似乎早有防范。

小老头的神情里，还有几分揶揄。

丁兴文一见他的模样心里顿时一惊，“莫非张辰已猜到我会来灵药园？”

诸多想法一掠而过，他的脸上又迅速被凶狠之色充溢，暗暗道：“事已至此，我既然答应了李璇，便拼了性命也一定会帮她。”

他身形一闪，掠向老头，手掌翻起符文遍布，瞬息间化作汪洋喷薄而出。

老头一声怪叫立即带着棺椁遁行，此刻他的修为虽然所谓无几，土遁术却是天生神通，只要是在这片药园，在没有阵法的加持下便无人能够找得到他。

他在遁行中尖叫，“张辰！”

远方大殿。

张辰从石室中闪出，“是灵药园！”

“怎么了？”李璇来到他身后。

张辰并不开口，迈出一步，身影一变，出现在大殿之外的长廊尽头，脚下一点翩若游龙，向灵药园中极速进发。

石室外，李璇定定听着灵药园的喊声，神色几度变换，也迅速掠去。

丁兴文的手掌不断拍击在脚下，他能察觉得到玉髓雪莲的移动，却无法顺利捕捉，只因玉髓雪莲的身影变换着实太快。

而且这片

药园中明显有特殊禁制，他的每一掌落下声势至多只能与金丹初期媲美，若是将掌影扩大囊括整片灵药园，只怕还未必能和筑基期的手段相比。

丁兴文心急如焚中抬头，正见张辰和李璇向这边赶来，李璇的神色里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住手！”张辰怒叱！

丁兴文恍若未闻，只是看着李璇。

李璇的嘴唇微动，无声开口，“帮我！”

丁兴文已经瞬间知道了她的意思。

“你若实在不想让棺椁中的那个女子复生，我愿拼了性命帮你！”丁兴文的心里又默然重复一句。

他的胸膛继而诡异鼓起，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前方张辰的身形渐近，见到丁兴文的这副样子，他的神色里忽然大变，带着无尽的慌乱。

张辰身后的李璇微怔，仿佛一时呆住，眸中却蓦地绽放出一丝光芒。

丁兴文眸光轻抬，正迎上李璇清亮的眼睛。

目光深深！

总有一个人是你到死都不愿挪开目光的企盼！

是什么样自卑到骨子里的嘶吼在心底疯狂地嘶吼，“我所念着的，从来不是你当初的媚术啊！”

耳边一片寂静！

下方的雪莲老头从土里冒出头来，在四周拱起一个小小的土堆，抬头看向丁兴文，顿时亡魂大冒，“妈呀！”

轰隆隆！

就像十数座火山迸发，熔浆喷溅，比太阳更炙热耀眼，震天的响声引起无数嗡鸣，四境初期的元神自爆，其中能量足以让一片岛屿下沉。

在张辰布满恐惧的目光下，在睚呲欲裂的痛苦心境里，丁兴文的元神自爆，化作一轮小小的太阳，将他脚下灵药园的无数土壤翻起。

小老头声声惨叫，身体被罡风划过流出绿色的血液，血液里散发着生灵精气，雪灵的棺椁被翻起，棺椁之外的符文被毁坏湮灭。

短短一瞬，在轰鸣之后的耳膜嗡嗡里，仿佛过了许久。

张辰飞到棺椁之前。

棺椁之外符文尽毁，雪灵头顶的生灵精气已经全部消散，所幸棺椁材质特别丝毫未损，雪灵的尸身也依旧完好。

小老头在一旁哼哼唧唧地叫着痛。

李璇这时也轻轻落地，她站在张辰身后，看着雪灵的安详面容，低头再看张辰，能察觉到他深深压抑的痛苦。

一息之后，李璇缓缓蹲在地上，低垂着脑袋落泪，仿佛在压抑的声声哭泣，“雪灵！”

雪灵的名字在她的嘴巴里抽噎重复，仿佛痛苦到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

张辰转身，一步步，缓慢地来到玉髓雪莲面前，“前辈，怎么样了？”

老头正在皱眉吮吸手臂上汩汩流出绿色的汁液，脸上都是肉痛之色，不住地嘟囔，“这可都是灵药！”

他闻言抬头，看向张辰，“来一口吗？很补的。”

“没事就好。”张辰的声音里带着沉沉疲惫。

再回头，他看向抽泣的李璇。

“丁兴文，为什么会和雪灵过不去？”

带着几分质问。

李璇的抽泣停止。

气氛一时僵住。

就像一根早已经在张辰心底扎进去的刺，被他狠狠拔了出来！

李璇的抽泣停止。

她缓缓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辰很认真地看着她，“丁兴文这个人，我虽接触时间不久，但能瞧得出其性格怯弱，做事优柔寡断，就算在生死关头，也未必有以命搏之的勇气。尤其是，在中了你的媚术之后。”

李璇抬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楚楚可怜。

“张辰你难道觉得丁兴文今天宁愿自爆也要阻断雪灵复生是和我有关吗？雪灵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让丁兴文去害她。”

一句话没有说完，她又在嘤嘤哭泣。

张辰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抬头看向棺椁中的雪灵，侧身问道：“前辈，如今真的没办法了吗？”

老头有气无力道：“这一次我已经没了修为，再来一次我就真的死了。”

李璇抬头，

越过张辰看向老头，双眸微亮，“张辰，不妨”

老头神情顿时变得紧张，抬头对张辰道：“我们定过契约，你不会伤我！”

张辰道：“前辈尽管放心，你之前为帮雪灵复生已经失去修为，这是极大的恩情。忘恩负义的事，我做不出。”

李璇的脑袋垂落，正是丢了魂儿一般的伤心之色。

她的眼睛里，幽幽地闪着光。

张辰挪步来到棺椁一侧，看向棺中的雪灵，看似神色沉重，心头却已证实了某个猜测，而对于雪灵的救治，他心里也早有了数。

······

······

张辰等人在不见日月的府邸中待了不知多久，漫无目的地随府邸在虚空中浮沉。

这一日，张辰正在一座房间中盘膝修行，全身总有白雾氤氲，总是见道蕴缭绕，他只觉自己现在虽境界不明，也远不如在外界时的磅礴，但实力却已经超出，暗道莫非是因为外界天地和此处的不同？

府邸忽然一震！

他缓缓睁开眼睛。

嘭！房门骤然被打开，小老头蹦了进来，“叶小子！府邸停了！”

张辰立即起身，也不禁露出喜色。

小老头神色兴奋，眼睛却在滴溜溜转动，道：“出了府邸，你打算去哪？”

张辰手掌一翻，凭空出现一道布满符文的铃铛。他面现果决之色，“离开之前，有些事总要证实一下。”

铃声一响，叮咚之声穿入虚空。

小老头露出笑意，虽未开口，却是一副早该如此的神情。

院中另一个房间里，李璇正要走出房间，又忽觉心神不宁。

李璇忽然间心神不宁。

自那日丁兴文死后，她的心里便时时觉得不安，到了现在，心底仿佛沸腾的水，令她坐立不安。

她在屋子里做好惊喜的模样，推门而出，“张辰，刚才是怎么回事？”

张辰和老头都听到屋外李璇的声音。

张辰没有开口，幽幽地盯着房门。

李璇推门而入，“张辰，府邸既然已经停下我们能够离开了吗？”

“再等等。”张辰道。

李璇满脸的懵懂无知，“等什么？”

她看了看张辰和老头的神情，却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老头嘿嘿一笑，面上却满是幸灾乐祸，：“叶小子他觉得当日丁兴文太过异常，或许是有邪魅作祟，所以决定让鬼差过来瞧瞧。毕竟鬼差有轮回之法，能再度召唤出丁兴文的执念，就算不能具象化，总是能见许多端倪。”

李璇的神色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自然，勉强笑了一声道：“瞧什么？”

张辰并没有去看她。

只因有两个人已经站在门外。

李璇也听到了身后的摄魂铃声，脸上抑制不住的出现了一丝慌乱，回头看向长舌鬼他们。

“少主！”长舌鬼再见张辰，颇觉欣喜，“当日与少主分离后我和无鼻鬼便时时挂念，现在看到少主安然无恙，我们也就放心了。”

张辰颔首，没有多做寒暄，开门见山道：“这次我唤你们二人前来，是有件事要你们帮忙。”

长舌鬼笑道：“少主的事，我和无鼻鬼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张辰错过李璇向外走去：“去灵药园。”

李璇的神色几经变换，看着张辰越走越远，一声大喊，“张辰！”

张辰顿步，回头，只听李璇声音颤抖，双眸迅速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张辰，你真的要这样吗？”

张辰皱眉，声音平静到让李璇一时觉得漠然，“雪灵曾经救我一命，为我奋不顾身，如今她复生的希望无故被断，我只是想查清缘由。”

眼看着他又要转身，李璇惊慌道：“你莫非觉得我比不上雪灵吗？”

“你和她不同。”

四人又一次向前走去，即将穿过殿侧长廊时。

“丁兴文当日举动，是我授意！”李璇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辰这一次终于停下，再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长廊巷口到巷尾，都十分寂静。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