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真正应该警惕的对象

一直以来被动挨打，只在反转之时才会运动的神威之轮开始了转动，转动的速度与怀表的秒针一样。

但与此同时，神威之轮也失去了那随时都出现在罗特正对面的能力，又或者这是麦锡金故意露给他的“破绽”，罗特也没有能力去分辨。

麦锡金还是没有使用神威之轮以外的超凡力量的意思，用如散步般破绽百出的步伐躲避着罗特的攻击。

若罗特直接攻击他，神威之轮便会放缓，长刀如陷入泥沼，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缓步走出攻击范围。

若罗特尝试预判他的走位，神威之轮便会加快，长刀如乘狂风，不可控制，罗特被自己的力量牵走，只能砍在空处。

利斯塔都不懂，到底是怎样的精神才能在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保持斗志。

没错，罗特仍然保持着斗志，这从他对长刀中储存内力的使用就能看出。

在神威之轮开始自转后，便不时有零星碎屑会从它身上的神像上飘下，这种主动运转的用法似乎会不断消耗它自身。

在利斯塔看来，若罗特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或者消耗神威车轮，那么此时根本就没有继续进攻的必要了。

可罗特却还是果断地又使用了两节内力，一次在第三次神威之轮放缓之时，一次在第四次加快之时，不出意外地无功而返，而车轮上的第三座神像还没有消耗掉一半。

罗特自己清楚，此时自己的心气只要敢往下降那么一点，就再也没有提起来的可能了，更别提麦锡金还有随时失去继续陪他拖延的兴致的可能性……

不，麦锡金应该不会只因为兴致就这样陪着他拖延时间才对，只是长生种的想法谁又猜得准呢？

若罗特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许死皮白脸一点也无所谓，但思来想去现在有能力做出什么的也只有那个小丑了，罗特对他的了解还没有深到可以这样寄托希望的地步。

约尔将来和这伙人大闹一场，自己灾星的身份坐实似乎已经是既定的未来了，罗特只是为了自己，想要输得不那么难看而已。

“终于要放弃了么？但就算如此也不得不说，你的战斗意志让我很是欣赏。”麦锡金看着攻势开始变慢的罗特说道。

没等罗特回话，小丑很不合时宜地又一次突破了恶意迷宫术，并赶在再次被关之前分出了一个分身。

神威之轮立刻加速旋转，被加速的麦锡金的咏唱被加速后在旁人听来完全就是刺耳的噪音，但法术并不在乎这些，还是被正常地释放了出来。

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圆点出现在小丑的分身所在的位置，把他瞬间碾得消失无踪，以这圆点为圆心，半径三米的一切存在都被扯了进去，消失不见，圆点下的地面也出现了一米深的光滑坑洞。

【重力陷阱】

但在那之前，小丑已经又分出了三个分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试图逃脱，只是都一样的被吸住了，他们努力蹬踏着地面，尝试走出重力陷阱的影响范围。

若是以往的小丑，在被那黑色的圆点吸过去的时候肯定会发出夸张的大叫吧？

但现在的他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只是无言地一边分身一边努力地尝试挣脱重力，不时有小丑的分身被扯进黑色圆点碾成碎末，但总是会有至少一个小丑努力向外走着。

“在没有使用超凡力量的情况下，只靠用脚蹬地的那点摩擦力根本不可能让你像现在这样抵抗重力陷阱，哪怕你这样抵抗了你的身体结构也……”麦锡金一瞬间有些不能理解，但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头道，“……我在纠结什么啊，世界的规则都不一样。”

随后他看向了没有在他加速自身进行咏唱的时候出手的罗特问道：“嗯，你是真的打算放弃了？刚才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才对，至少是你没有尝试过的机会。”

罗特无奈道：“我的注意力被小丑吸走了。”

“啊，也对。毕竟小丑的分身每个似乎都是本体，既然他能分出一个，那么就可以分出无限个，我不太可能只靠恶意迷宫术来对付他了，这种情况下你会分心也正常。要不要等他下次出来的时候你再来？”

神威之轮的第三座神像此时也只消耗到一半而已。

罗特实在忍不住问道：“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样的神器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而且这么消耗着你不心疼么？”

麦锡金并不介意回答这个问题，他带着骄傲的神情说道：“我说过我不可以成为传奇不是么？这就算是对此的补偿吧。它是与我的灵魂同在的，我的另一面，这样说你们可能难以理解，但抱歉，我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只要我休息一段时间它就会自我修复，这你应该也发现了才对……哦！你是觉得这么厉害的东西不应该全无消耗对吧？你这么想也正常……”

这人怎么突然臭美起来了！？

罗特被他弄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还真能听明白麦锡金的解释，虽说性质不同，但罗特和【灰衣人】也是差不多的关系。

罗特抖了抖手中长

刀，说道：“我还有两次尝试的机会，至少想要逼你主动出手啊！不过就算是这两次过后，我可能也会死撑着就是了。”

麦锡金看着调整呼吸的罗特，说道：“未免你误会，让我解释一下吧。我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才不主动出手的，而是为了避免发生奇怪的意外。”

“像是那魔像突然暴起那样的？”

“对。”麦锡金点头道，“我之前的说法有一点可以调整一下，判断你是不是灾星并不需要等上几年，待我抓住了你，走出这洞穴之时就可以判断的差不多了。”

罗特心中一惊，问道：“你的意思是？”

“若你真是灾星，那么现在外面的营地应该已经被绿石森林的树精们围攻了吧。”麦锡金说道。

罗特被气笑了，“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金贵？就因为你要抓我，这整个世界就开始对付你了不成？你不是侍奉真神的牧师么？”

“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为了阻止我们强行改变命运。”麦锡金解释道，“我给你提个问题，等你被我抓住后可以在休息的时候思考一下——如果说命运是神的安排，那么真神沉睡的现在，命运又在谁的手中？”

罗特“嘁”了一声，只是握紧手中刀。

利斯塔越来越不理解了，他为什么还想打？

“坏孩子惩戒手刀！”被关住的小丑再次突破了恶意迷宫术，这次他不但进行了一次分身，还顺便怪叫着对麦锡金进行了一次攻击！

“反转，神威之轮。”麦锡金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和在静止时不同，这次神威之轮自身主动化为了碎屑，被碎屑波及到的整片空间都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诡异摩擦声！

在碎屑的风暴归于平静后，小丑再次回到了恶意迷宫术中，连重力陷阱和在其中挣扎的分身都不复存在了。

罗特不再犹豫，踏步向前。

抬刀，解放了一节内力，却只将其滞留于刀中。

落刀，解放了另一节内力，长刀中的内力濒临失控，开始反扑罗特的经脉。

直刺！

罗特将仅存的内力全部激发，把反扑经脉的失控内力强行压了回去，长刀抖动不止，刀柄上开始出现裂缝。

刚刚恢复原样的神威之轮再次被打得粉碎，麦锡金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只是这句赞叹也被乱速的时间化为了噪音。

罗特感觉自己的长刀被看不见的手抓住了。

神威之轮上的第四座神像也花掉了头部。

施展了【无形之手】的麦锡金微笑着点头道：“小丑的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好对付，反倒是你超出了我的预料。再强行战斗下去的话会伤到根本，对于内力的修炼者来说这很糟糕不是么？”

罗特叹了口气，收刀入鞘道：“行了，我现在彻底没想法了，你……呃，那个字条是怎么回事？”

麦锡金神色亦是一变，只见一张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贴在了神威之轮上！

他用无形之手把纸条拿到了面前，只见上面写了四种不同的语言，其中两种麦锡金认得，写得是同一句话。

【你警惕错了对象】

“错了？这是……小丑写的？什么时候？怎么留在神威之轮上的！”

麦锡金还未来得及从瞬间的惊讶中走出来，本应被他封印的此地控制节点处，突然爆发出了大量的魔力！

——

精灵王国的真正控制中枢，一个被精灵们捕获的外域碎片。

在材质不明的灰色平整地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巨大仪式台，虽然精灵们在那上面极尽装饰之能，但巨大的空旷空间所带来的孤寂感不是仪式台自身的华美能解决的了的。

只不过曾经的精灵王族们显然没有在这个有点煞风景的空间内多建几个建筑的意思。

在这个碎片里，还保留着一些另一个世界的文明遗迹，有供精灵王族们参观之用。

那个文明也曾起得摩天之楼，造得机器傀儡，只是现在只剩一些破铜烂铁，被别的世界的文明拿来当做装饰。

而我们若是败给污秽，恐怕连这样的下场都不如，李光复心想。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犹豫什么。

如果说精灵王族们还有什么救赎，那也只能落在他们自己身上，只要他们的选择和娟尔的预想不同，李光复也不介意来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迈洛希尔公主把手放在了仪式台上的一个银色圆球上，圆球随即变得透明，银色如同被冲刷了下去一般沉在了圆球底部，而后银色有渐渐耸起，构成了外界精灵王国的现状。

“它运作的比长辈说得慢。”年长些的王子说道。

“别管速度了，它怎么不说话？叔叔一直告诉我它会说话的！”年幼些的公主不满道，“我还想听听它对于精灵王国变成了这样一个艺术品有什么看法呢！”

迈洛希尔公主此时已经不能移动了，只能用眼神让自己的弟弟和

妹妹闭嘴。

她身上的国家魔法阵微缩版开始慢慢变得明亮，这本应是一个瞬间的过程，但当长辈口中的“身体会稍微觉得僵一下”变成了现在的长时间动弹不得时，迈洛希尔公主却也只能忍着。

迈洛霍姆王子稍微挪了两步，走到了迈洛希尔的正后方，觉得她应该没能力回头，于是小声对李光复说道：“喂，喂！李将军？”

李光复回答道：“什么事，王子殿下。”

他在回答时丝毫没有压低声音，让小王子不由得翻了下白眼。

“这里只有我们四个，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你们要是不划水的话，打到这里需要多少时间？”迈洛霍姆也放弃了说悄悄话的形式，直接问道。

李光复回答道：“军队已经尽力了，我们并没有敷衍精灵王族的意思。”

迈洛霍姆泄气道：“行吧行吧，那我等着就是。”

仪式台那边，迈洛希尔总算是重新获得了身体的自由，深吸一口气道：“该死的憋死老……不，没什么。人族的将军，我已经成功认证了精灵王国的防御系统，现在我要把等在外面的精灵王族们召唤进这里，请各位保持冷静。”

李光复质疑道：“操控者只需要公主一位就可以了吧？有将所有王族都召唤进来的必要么？”

“哪怕只快一步也好，我们也希望可以早些回到我们曾经的家中，对于我们精灵来说在这里居住的日子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希望将军你可以理解我们的思乡之情。”

李光复没有多说什么。

迈洛希尔对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望向控制台上的圆球，眼中投射出蓝色的光芒，在银色的微缩景象中连出了一条线。

李光复叹了一口气，在那条线完成后，取出了为了避开精灵王族的感知，一直用自己的内力包裹住的蓝色宝石。

在这蓝色宝石出现在这片空间的一瞬间，整个精灵王国的防御系统立刻就进行了一次紧急关停。

不能太早，否则传送过程本身也会被提前停止。

不能太晚，否则传送到时已经完成。

让这颗宝石出现在控制中枢里，就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而已，但想要抓住这毫秒级的时机，需要的是最高级的控制力。

李光复做好了面对四位精灵任何反应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迈洛希尔会微笑着走来，仿佛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从他手中拿走了那颗宝石。

“你们……”李光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拿到宝石的瞬间，迈洛希尔一直很僵硬的身体仿佛从某种束缚中解放出来了一般，她长出了一口气，身上的装饰品尽数脱落，落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只剩下朴素长袍的公主解除了防御系统的紧急状态，对李光复鞠躬说道：“感谢将军的配合，如果有任何疑问都可以询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李光复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却无话可说。

宝石与仪式台发生了一次共鸣，随后十数位精灵被传送进了这片空间。

迈洛希尔公主皱了皱眉，对为首的独眼精灵问道：“怎么只有你们？”

独眼精灵不屑地笑道：“因为只有我们没有回应。”

“内部表决时明明……也罢，现在再去思考那些人的想法也太晚了。”迈洛希尔叹息道。

独眼精灵看到李光复手下几乎人人带伤，还少了一人后，对他说道：“对不起人族将军，把你们卷进了我们的内部决策之中。不用担心外面的军队，我已经把一封信交给了你留在外面的副官，想必他可以理解发生了什么并控制局势。”

内部决策？李光复有些头疼了。

年纪较小的公主摇头道：“唉，我就说了我可以来的，为什么非要把其他人卷进来呢？”

“你抓不住那个时机的，但我承认你确实精神不正常到可以亲自下手。”年纪较大的王子对她说道。

“真是虚伪，决定是我们自己做出的，把屠刀交给别人就能让心里好受一点了？”小公主冷笑道。

“喂喂，李将军！”迈洛霍姆对李光复打招呼道：“现在能告诉我了么？”

李光复心情复杂地回答道：“两或三天，我们就能从绿石森林打穿到奥秘之森，但面对变成这样的精灵王国我们可能会放弃继续进军。”

迈洛霍姆高兴道：“我就知道！我跟长辈们说他们还不信呢！”

他说着踢了踢地板道：“还要我和他们以后一起住在这里，我才不要呢！这里什么都没有，多无聊！”

所以就把他们都碾死在传送术里？李光复没想到的是，这种事居然连最小的孩子都完全知情！

既然公主，或者已经可以说是现任的精灵女王亲口给了他知情权，李光复也不想自己还这样被蒙在鼓里。

整理好心情，他刚打算开口询问，却听到迈洛希尔惊呼了一声。

“啊！外面的三层防线全都在重启时出故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