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意料之外

第五营地在罗特等人进入洞穴之后就逐渐成为了树精们的攻击目标，先是营地周围的树木频繁活性化，后是不断有巡逻中的树精改变其巡逻路线。

但营长并没有因此就完全相信了那个精灵牧师所说的灾星理论。

毕竟他们这些入侵者可是占领了绿石森林这个防御系统的控制节点，如果这是一个运转正常的防御系统，它如果没有让节点自毁，那就应该全力把节点夺回去。

但至今为止的情况反而是节点本身不断攻击着营地，而绿石森林的其他力量则在以毫无规律的形式被胡乱调动着，树精们的行动路线也经常莫名其妙的改变，甚至直接掉头，第七营地就报告了一队树精在两百米的直线距离里不停地做往返运动的情况。

现在为了配合麦锡金，第五营地暂时放松了对节点的压制，那么受到一定的攻击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如说营长反而还要起些怀疑，这跟叫一个人一直大喊喊到没气，再问他晕不晕好像没什么区别啊？

就在营长犯着这样的嘀咕指挥士兵与树精们战斗的时候，一股奇怪的魔力波动突然从整个精灵王国的中心传来，这股魔力波动十分的稳定而又难以干扰，但并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似乎只是用来传递信息的。

而这股被传递出来的信息的接受者也十分明显，正是那些突然失去行动能力的树精们。

“看来李将军他们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连我这次都只有听令的份。”觉得战斗已经结束的他又想起这个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高级军官了，却没想这次还是没有知道命令背后的秘密的资格，实在是有点伤心。

但随后发生的意外让他没有闲心再去胡思乱想了。

目光所及的树精们中有半数在尝试重新扎根的过程中近乎自毁，而另外半数则有一半身体成功扎根，另外一半身体却反而开始了疯长，同时不断地吸收周遭环境中的魔力！

很快大气乃至土地中的魔力都因为极速的汲取而枯竭，疯长半个身体变得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寻找着周遭一切有魔力反映的物体。

首先是那些自毁的树精，那之后则是其他同样暴走的树精们，自相残杀，相互吞并，慢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所幸士兵们在异变出现的瞬间就自行后撤等待新的命令，没有人被卷入树木的暴乱之中。

“所有暴走的树精，身体上的绿色石头的数量都不超过总体量的三分之一……法术顾问！有什么头绪么？”

虽然那个逐渐成型的怪物已经彻底看不出原型，但营长还是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就完成了观察与判断。

只是法术方面他实在外行，更进一步的分析就必须征求顾问的意见了。

“对不起营长，我只知道刚才的魔力信号应该是强制停止一切活动的紧急命令信号，但为什么树精会变成这样我完全无法确定……”法术顾问因为回答不出来而难堪地说道。

营长不耐烦道：“把没用的东西都去掉，你的感受留到以后再说，现在就把你有的猜想都说一遍！”

“这，可能是已经疯狂的森林意志曲解了命令，同时树精与它们身上的石头在这个命令中本应执行不同的指令，现在却长在了一起，所以导致了冲突与混乱……精灵法术和其他法术体系的构架都不一样，现在又乱成一团，连个注释都没有我拿什么去理解……”

法师最后还是说了一堆废话，营长摇了摇头，没想到从没犯过错的人一旦面临压力就会突然变得很没用。

保险起见，他先派出了一只精英兵蚁移动到营地之外再对那一团蠕动纠缠的树球进行了投枪攻击，缠绕着斗气的投枪没有受到太多阻碍就扎了进去，有些木质的触手尝试抓住投枪，但也不是以阻拦为目的，反而是想要把它拉进去的样子。

投枪明显造成了一定的破坏，树球在投枪扎进去之后立刻向内凹陷了一瞬，可很快就又重新膨胀了起来。

“营长，有些冒险者好像跃跃欲试，要不要让他们先试一试？”负责接待营中冒险者的军官対营长报告道。

“跃跃欲试？怪事，禁止他们过度接近，除此之外随他们尝试吧，告诉士兵们不要擅自攻击！让感觉最敏锐的暗人监视这个东西，看它会不会反而因为吸收冒险者们的攻击而成长，我怀疑这东西耗尽周遭的魔力后就会自灭。”营长下达命令后，激活了右腕的虎符，直接在眼前调出了瞭望塔的影像。

其他营地都没有上传任何情报，是还没有解除危机么？三，六，七号营地的位置出现了巨树，只有这边没什么危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等一下！控制节点那边没有动静么？该死我竟然会忘掉这么重要的事情！”营长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疏忽。

担任法术顾问的随军法师立刻回答道：“没有任何动静！之前一直存在的法力波动也停下来了！”

是了，洞穴之中麦锡金似乎一直在战斗，一直就有超凡力量的波动传出，所以他才会不小心无视了那里，可现在反而停了？

“派斥候下去看看情况吧，虽然承若过不插手此事，但现在情况有变。”

——

罗特的头撞到了，现在嗡嗡的响，头昏眼花的看不清东西。

他只记得周遭所有的魔力忽然就都被吸进了洞穴的深处，仿佛这个洞穴本身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还有无数

绿色的光点喷涌而出，巨大的树木凭空出现填满了整个洞穴。

他一边检查着身体的情况，一边摸索着周遭环境。

体内一点内力都不剩了，几乎透支到了会影响正常生理活动的程度，与此同时却感觉不到应有的无力感，曾经有某种力量寄宿在这个身体中，哪怕现在已经离去了，其余响依然使这身体感觉到了充实。

看来是【灰衣人】又短暂地借用了这个身体，只是不知这次是什么实力的。

到处摸索的右手在前方和两侧都感觉到了树木的质感，只有身后是石壁，这本应是正常的情况，但罗特记得这个洞穴的里面石头和树木的材质被互换了才对……？

还是尽快恢复视力吧，罗特努力调整着内息，终于眼前渐渐能够看清了。

而后他就看到了小丑空手挖开了他眼前的树木之壁，钻了出来的样子。

“唔吼，罗特你没事啊？看你砍出那一刀之后好像就昏过去了我还担心呢！”小丑从凹陷进去的树壁中探出了半个身子，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这完美的半球形。”

“小丑你也没事，那就好。没想到这次是我把你牵扯进来，我还一直以为是反过来的……”罗特看到他感觉很是不好意思，说真的小丑在刚刚的战斗里死了多少次了？

小丑倒是满不在乎，笑道：“对于你们世界里的命运是怎么回事我不好说，但是我可跟你的命运扯不上半点关系！要是能用命运那种东西控制我的话，我们那的料理之神之前也就不用专门拉着我唠叨半天了！”

“麦锡金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丑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得自己去看了，我好像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什么！？等一下，你是要回去了还是要死了？”罗特大惊。

小丑摊了摊已经开始变成半透明的手道：“我也不知道回去以后我是活的还是死的，看样子我是因为被那个混蛋转移进那个异次元迷宫次数太多了，和这个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世界联系变弱了。我也不知道我这次算不算正常返回，不如说我一开始就觉得那碗面绝对有问题！”

罗特此时不知道该跟这个人说些什么，如果不是他的突然出现，自己也不会被麦锡金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盯上，可同样要不是他牵扯住了麦锡金的主要精力，自己肯定早就被那个实力莫测的精灵牧师抓住了。

“所以就这样了？你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罗特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小丑看着罗特，有些不知道该对他讲什么离别笑话，最后他发现比起讲笑话，让这次相遇不成为一场笑话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对罗特承诺道：“我不相信这次经历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我的人生中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跟谢师傅问明白那碗面的问题，找我认识的特级厨师们帮我做道合适的菜，谁知道，有必要的话我还要再见一次我们家的神！”

“有做到这一步的必要么！”要牵扯到神灵！？罗特的世界观里神灵可不是这么随便的存在。

“你瞧，常有人问我，你的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小丑已经只剩下一个悬浮在半空的脑袋了，但他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啊，我不是说美食家这个工作，没人会质疑这个，他们指的是我身为马戏团的小丑的工作。但我觉得为美食做出反应和给人们带去欢笑一样重要，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喜欢，我的观众喜欢，那就够了！这就是我对待自己人生的态度，我觉得有意义的东西，那就是有意义的。”

哪怕连脸都已经看不见了，小丑那涂红的嘴唇却还是在半空中说话——说真的有点渗人了，“我觉得罗特你在这一点上就做的很不好，说白了在这个世界的这次旅行整体上就感觉很不好。大家都太过惊讶了，完全没人能欣赏我的杂耍！只有你一直能够接受我说的话，可你作为一个观众也太……”

小丑这个一直搞怪的人，离开前却在批评人，话没说完就消失了。

罗特有点不爽，他知道自己什么啊？

老爹，【灰衣人】，约尔，自己一直就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他知道什么啊？

……话虽如此，现在罗特还是要感谢小丑一件事的，那就是他临走给自己挖出来了一条通道。

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根本没有破坏眼前的树壁的能力，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因为密闭空间而憋死之前恢复足够逃生的内力。

只是小丑挖出来的这条通路正好只有一个人那么宽，要不是小丑的身体比罗特大了一圈，这通道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进去。

通道上留下的挖掘痕迹与其说是手挖出来的不如说是用铲子挖出来的，罗特根本想象不出来要怎么徒手把洞挖成这样，蚯蚓么？还是蛀虫？

提醒着自己不要多想，罗特把长刀用绳子系在了脚上，钻进了通道，艰难地爬向了另一端。

小丑叫他自己去看，但除非麦锡金被这巨木打飞了，不然的话小丑从恶意迷宫术里出来后就应该是在麦锡金身旁才对啊？

看样子整个洞穴都已经被这巨大的树木塞满……这是树根吧？这个洞穴原来是树根形成的么？这树根出现时似乎是整个瞬间出现的，那么就不会被打飞，也许是被压住了吧？

罗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麦锡金出事，带着复杂的心情爬到了一个下坡，顺势从通道里滑了出去。

而后他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看到利斯塔将染血的双剑从麦锡金失去生机的身体上缓缓抽出，神威之轮的虚影在利斯塔的身后无声旋转着。

——

麦锡金犯了长生种常犯的一个错误。

正如大部分的精灵王族都从心底里认为人族的军队就应该在没有精灵引导的情况下被绿石森林挡住一样，麦锡金也无比确定地认为绿石森林中每个他【之前】亲自检查过的控制节点都会是一个绝佳的战场。

哪怕他发现了此地因为污秽所带来的影响已经面貌大变，但一路上那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麻痹了他的思维。

他已经用神威之轮的力量控制了节点，此地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意外出现？地震么？那在他的法术面前不值一提！

他没有料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环境中的魔力被变异的节点吸收殆尽，他只靠自己身体内由生命力炼化出来魔力自然无法与这节点的力量相抵抗。

而神威之轮的力量竟也失去了效果，这并不是一次单纯的法术爆发，而是一个牵扯众多的巨大进程的一部分，哪怕是神威之轮也没有办法将之反转。

他只能加速自身，用自己体内的魔力努力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安全的空间，这种近乎奢侈的生命力精炼方式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这或许就是法师作为超凡职业惟一的不足之处了吧，他们若是无法调用环境中的魔力就基本上只能依靠魔法物品，而麦锡金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以及对牧师身份的矜持，根本就没有携带任何的魔法物品。

不过比起自己，他当时更担心的反而是罗特的死活——灾星所带来的灾祸可不会威胁到他们自己的生命，可这场意外分明就没有给罗特留下任何的生存空间。

自己的误判如果只是让自己丢了脸也就罢了，若是还造成了无辜人类的死亡，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维持自己的骄傲？

但在他有机会确认罗特的生死之前，一个他从没在意过的小人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利斯塔。

——

神威之轮的力量让利斯塔为之着迷。

如此的着迷，以至于当环境中的魔力被洞穴深处的某种东西汲取一空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麦锡金这个施法者即便可以影响时间，在这种情况下也一样会变的很无力吧？

拥有神威之轮的精灵自是不会简单地死在这里的，但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虚弱？

会不会……

连自己也可以杀死他了呢？

信用评级，哦，让那种东西见鬼去吧，罗特都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呢，自己的转正反正也泡汤了。

要是那个车轮可以为己所用，那么转正什么的，还重要么？

战士这个超凡职业比法师差远了，到达传奇之前都不可能飞上天空，像是泥沼术这样的低级法术用对了时机都可以有效地限制一个中高级的战士的行动。

但战士有一点好，那就是斗气可不需要从外界调动，那是从饱经锻炼的肉体与精神中磨炼而来的力量。

他没有听懂麦锡金那语焉不详的解释，他只当神威之轮是一件强大的神器，哪怕自己不能用，拿到手里也是好的。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受了点小伤，循着记忆一路破开这碍事的树根向着麦锡金之前在的位置挖去，并一路追着对方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其实也没跑出多远的麦锡金。

麦锡金强行施展出来的泥沼术，石弹术，石柱术和硬化术被他一一破解，虽然对方用神威之轮一次次地反转了他的攻击，但神威之轮上也就剩下一个半的神像了而已，而且麦锡金已经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魔法物品，别说使用了，你连得到它都是不可能的！”

“我死了这车轮也会随我而去，不可能成为你的！”

“这样下去我会将神威之轮的力量彻底消耗干净的，你什么都得不到！”

麦锡金一直说着类似的话，可利斯塔不在乎。

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么麦锡金就必须要死，哪怕最后得不到那神威之轮也一样。

东西得不到，只是不赚。

原主人没死，那就血亏。

这就是没牌子的生态。

不知为何，在神威之轮的神像还剩下半座的时候，麦锡金仿佛认命了一般放弃了继续反转时间，只是死死瞪着利斯塔，任由对方夺走了自己的生命。

令利斯塔感到无比惊喜的，神威之轮在麦锡金死后如同认主了一般，主动围着利斯塔旋转了起来，利斯塔尝试用自己的意志去接触它，随着一阵眩晕，他竟然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并稍微控制它了！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都得不到？不可能成为我的？喂喂喂，精灵先生，你这才刚死这宝贝可就认主了啊！哎呀，你为什么最后放弃了呢……是不是不想让这神器真的被自己消耗殆尽啊？毕竟这么宝贵的神器给你陪葬也太浪费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

这时一个熟悉的气息让利斯塔停止了狂笑，他甚至还用斗气震荡了空气停住了在这狭小空间内的回音。

他看到从一个他因为太专注于麦锡金而忽略了的奇怪孔洞中，滑了下来一个人。

“老板？你还活着啊。”

“利斯塔，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