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京城烟云 第四十二章 拳出要有云雷之象

之后连续六天，吉祥都没有再休息，而是每日都被排满三场高水平的比赛，似乎老侯十分害怕吉祥说不定什么时候跑了，所以要充分压榨他的价值。

这种强度的赛程安排，都不用吉祥装，就达到了他的恢复极限，以至于到了第七天，吉祥不得不自己主动提出休息一天。

但是这种方式，却也让吉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魂魄间正在缓慢地淬去杂质，只不过真的很缓慢，而且越来越慢，吉祥本来期待百场比赛下来就能淬炼完成，现在照这个进度看，是自己太天真了，没有个几年别想淬炼完毕。

期间罗杰又进行了两个场次的格斗赛事，皆是不到一分钟便铁腿击毙对方，引起了场上经我不衰的欢呼声。而且临下场时，罗杰冷漠的目光搜寻到了吉祥，这兔子竟然以狼一样的眼神，与吉祥对视许久才淡淡移开。

这两场格斗，罗杰的对手仍然没能逼他使出那个“半空定身”的技能。

而张飞也不再天天来妖星决报到，但是吉祥知道，对方一定在某个地方，花钱在研究自己的战斗回放。

一想到随着自己的战斗次数增加，有关自己的战斗回放会越来越多，不只张飞，还有罗杰，甚至隐藏在暗中的不知名对手，应该都在研究自己，如果自己不能快速进步，掌握新的绝招，可能自己根本打不到一百场，就会在某个时刻被罗杰那样的对手砍倒，再也爬不起来。

这让吉祥越发迫切地想知晓“半空定身”的奥秘。

他有一种直觉，这是一项自己目前可以悟通的技能——罗杰也是自己这个境界，他能做到，自己也能。而且一旦掌握，自己的实力必然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时他不但不惧罗杰的反扑，也不惧张飞暗中的算计。

但是现在看来，罗杰对那个技能也很看重，轻易不会使用，所以想再次看到，时间上根本无法把控。便只能天天对着自己的回放苦思冥想，半月不到的时间，看了超过千遍。

然而依然一无所获。

半个月的时间眼看就要过去，吉祥觉得危机离自己越来越近，不得已缩减自己看回放的时间，而加大训练挑战，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好过静坐等死。

不说吉祥心中的焦躁，单说罗杰和张飞二人，研究了吉祥的战斗回放也一样无比焦躁。

罗杰是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妖怪，当年他开智的一刻，就是他在被老鹰追逐逃跑时，最后绝望的时刻，拼命一蹬，蹬死了空中的宿敌，也蹬出了自己的妖身，同时觉醒了双腿发力“蹬鹰”的神通。

这让新成妖怪的罗杰，对力量有着狂热的迷恋，击毙一切敢于挑战他的对手，是他心理上能够获得的有关安全的最大安慰。

而败于吉祥之手，让醒过来后的他有如惊弓之鸟，似乎整个世界都对他充满了恶意，让他浑身发冷。于是他拼命训练，拼命看吉祥战斗的各种回放——他看回放是免费的——以期能够与吉祥再战，把他击毙，让自己重获安全之感。

但是越看吉祥的战斗回放，越让罗杰绝望，他发现吉祥的能力，竟然是全方位的，根本没有短板和破绽，自己再次对上他，依然没有办法获胜，哪怕再祭出“蹬鹰”也不行！

“蹬鹰”是他的绝秘，来到妖星决一共就使用过两次，第一次击毙了称霸妖星决近五年的霸主，第二次就是对上吉祥，虽然失败，他那仍然是他威力最大的杀招。

现在这个最大的杀招也不能保必胜，罗杰几乎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比吉祥还焦躁的疯狂。他知道，自己的“蹬鹰”之所以对吉祥威胁无效，是因为自己不能把它融入到自己无敌的“大斧”攻击之中。

一旦“蹬鹰”能与自己的招数紧密衔接起来，自己就一定能击毙这个让自己蒙受失败耻辱的人类小子。

不过他除了焦躁，还有妒忌。吉祥几乎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少年，四年前初次见面时，吉祥还是一个初入修行界的没有师父的野修，实力低微到王子薇一个人都能打他十个。

没想到短短三年过去，特别是半年以来，这少年的实力竟然如火箭一样窜升起来，不但让他意外的击败了本族天才张兆会，还飞速地超过了自己，成了至尊堂的下式成员不说，最后竟然被姜师收为入室弟子——那可是他多年求之不得的殊荣，更何况姜斩还晋升成了真剑修！

但是看过了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吉祥的战斗回放，张飞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真的是天姿卓绝，自己看了他所有的战斗灵像，还有豹妖从旁指点，竟然仍然找不到他的薄弱环节——能保自己必胜的薄弱环节。

是的，张飞也打算参加妖星决，以获得和吉祥同台比斗的机会，然后在擂台上终结掉这个癞蛤蟆一样纠缠在自己人生中的混蛋，哪怕被至尊堂问责也再所不惜！

然而半个月过去，一点眉目都没有，你说张飞心焦不心焦？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豹妖的名字叫鲍春山，作为擅长格斗的金丹大妖，他也有些为自己竟然无法指点张飞获胜而懊恼。这代表着如果把自己的修为限制到金丹以下，也一样不是这少年的对手。

所以豹春山也发了狠，决定自己也拿出点好东西，助张飞赢得这场胜利。

当然，要收钱。

张飞看着鲍春山托在掌心的一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指肚大小的白丸，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霸体丸。食用之后，需要运功吸纳，可使身体坚愈金铁。这样你就能够放弃防守，专心进攻——这样你还打不赢他？”

张飞沉吟不语，他并不是完全信任鲍春山，所以对这个“霸体丸”有些存疑——天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负作用。

鲍春山见状把“霸体丸”托了一托，道：“你可以拍照片发回家里，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张飞老实不客气，立刻拍了照，通过卫星电话传给了家里的父母。

很快，家里传回了消息，认为鲍春山没有讲假话，一来，他本来就以这个出名，二来，确实也没有造假的必要。

“我要两枚。”

“不行，只能给你一枚，而且要给钱，一千万——若不是你给我的任务办砸了，我跟你说，出多少钱，这东西我也不买！因为攒够十颗，服下去就可以成就金刚霸体，那是可以逆抗天劫的护体法门，有价无市。”

这些话家里人在信息中也说明了，所以张飞痛痛快快地付过了一千万，买下了一颗“霸体丸”，当夜便服下。

这东西吸收还要一段时间，张飞就想早早把吉祥干掉，免得夜长梦多。

吉祥既不像罗杰一样，有明确的修炼目标，也不像张飞一样，有外力相助。他只能从曾经学过的东西里，找到不足之处加以打磨。

最终吉祥选中的是寸拳，白钧儒教的寸拳。

不过吉祥选的寸拳，并不是咏春拳那样，方寸之间发力，像李小龙那样，一拳可以把对手打出去几米。这种寸拳，吉祥早就已经可以做到。

吉祥要练的寸拳，不是这样的。白钧儒教的寸拳，虽然也是方寸之间发力，但是不但不能把人打出去几米，甚至打完人，人都是纹丝不动的，但是五脏俱碎。

这种寸拳的发力方法也于前一种不同，前一种寸拳，看似是方寸之前发力，手只是瞬间向前一捅，但是实际上全身关节都参与上了发力：力首先从脚底起，层层加力，再经过脊柱大龙的旋拧加乘，最后经肩过肘由腕于拳。

只不过这个发力过程很快，看起来只有肩肘在动而已。再一个这种寸拳，打出来的是透劲，因为拳面接触到目标时，打拳者的全身仍然要往前送劲，还有一个不短的力程，仿佛要穿透目标。

所以目标才会被击中后，向后飞出去。当然，如果力量大到极致，拳头就会把目标刺穿，所以叫做透劲。

而吉祥要练的寸拳，确是真真正正的只有肩肘腕三个关节参与，而且不止对发力的力量有要求，对速度要求更高。用白钧儒的话讲，拳出要有云雷之象，才是正意。

这种寸拳，要求打出来的是震劲，拳触目标后，侵入极浅，但是由于速度非常非常高，打在水面都如同打在水泥地上一样，这时目标的表面会在拳锋的压力下形成一个应力波，垂直拳面传入体内，并且在体内壁上爆发出来。

这个发力破坏的原理与碎甲弹类似，由于力量侵入浅，所有力量都化为应力波在目标体内运行，遇到边界便会爆发出来，力量几乎全部高度集中在破坏上。

所以目标被击中后表现为一动不动，如果是整体目标，背面会碎裂崩落，如果是腔体，内壁会碎裂崩落，伤到腔体内的内容，如人体内脏，尽化为泥。

这就是拳法传说中的按外创内，隔山打牛。

为了区别，白钧儒把这种寸拳称为寸金。方寸之间，可摧金铁！

不过吉祥在进入梦中世界时，实力低微，透劲才刚刚起步，寸金的修炼，根本碰都没有碰。在梦中世界里虽然战斗多，但是真正用到拳的也不多，而且大多数时间是在和耶鲁烈修习旋天术，也涉及不到寸金的修炼。

回来后一直恢复修为，并且有了“冰怒”、“冰火掌心雷”、“弑魂”、“震魄”等术法和能力使用，一直也没有把寸金这种难于修炼的科目提上日程。

到了今日，万般无奈之下，病急乱投医，吉祥才又想起来寸金之术，虽然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用，但是练成了，终归会多一项能力，也就会多一些手段，保命的几率也更大些。

“寸金”之力，首从两臂练起，以透劲寸拳为基础，一步步收缩发力的关节，到肩、肘、腕三关节可发出寸金之力为小成。

之后还可练至肘、腕两关节发力，甚至一关节发力，方为大成。

但是“寸金”之力，可未必一定要两臂才能发出，腿也可以，按白钧儒所讲，身上任意相邻的三个关节，皆可尝试此法。

不过那是后话，对于吉祥，还是要从手臂练起。

吉祥一上手练，才知道这“寸金”有多变态，他甚至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人能练成的。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白钧儒在金丹境之前，也并没有练成此法，所以金丹境之后，肉身也发不出此种劲力，否则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给吉祥演示几遍。

从客观上讲，旋天术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打磨出来的筋骨可不是盖的，不是最强也差不多。但就是这样，吉祥练了整整两个白天，也没触摸到“寸金”的门槛。

这天晚上，吉祥打完最后一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着小狐妖放好水，他把整个人泡在浴缸里，一边琢磨寸金的发力，一边无意识地拍击水面，某一个瞬间，因为想按摩一下酸胀的大腿，吉祥下意识用上了“冰火掌心雷”的术法力量。

下一刻，水面发出砰地一声，几乎没溅起一点水花，一股强大压力就作用在他的大腿上，深入骨髓，痛得吉祥一咧嘴。

就在这一刻，吉祥突然呆住了，对哦，自己寸金使不出来，完全是因为关节处发力不够快，但是“冰火掌心雷”快啊！

而且单纯要快的话，可以省去水念力与火念力对冰火二灵力的控制，直接指挥自己的肌肉筋腱，岂不是要快上许多。

说练就练，吉祥澡都没洗完就从浴缸里爬了出来，胡乱穿好衣服，就跑到练功房里练了起来。

要知道，之所以修炼念力会强大，是因为念力是可以代替神经来指挥肌肉的，神经的电信号传导速度与念力相比，要慢上很多，这也是吉祥速度快，力量大的奥秘，无怪乎他在罗杰与张飞眼里毫无破绽。

如果说，冰火掌心雷要调动天地间的冰火二灵力，还是术法的范畴，但以水火二念力驱动寸金，就是能力范畴，绝对快速。

当然，寸金还有力量要求，土念力的参与也不能少。

所以这一练不要紧，当主控制的水念力与主暴发的火念力，缠绞着土念力沿着肩肘腕一线贯穿之际，吉祥只试到了第二击，就听见室中传来一声低沉轻微的雷声！

然后眼见着自己的拳面穿过凭空出现一片薄雾，砰的一声脆响，击打在他的拳靶上。

雾瞬间散去，随之咔的的一声，一物从

拳靶后崩飞了出去。

吉祥赶紧绕到了拳靶后去查看。

练寸金的拳靶并不是沙袋或皮人，而是一方与人体大小仿佛的条石，用这种刚体修炼寸金，容易检验效果。

吉祥绕到条石后的瞬间，就看到了条石后崩落了拳面小的一片约一厘米的圆坑，两边浅中央深，正符合寸金生效的描述。

这简直是狂喜，原来念力不仅是术法，还可以有意识地调动两种不同的念力和拳法合一，以达到特殊的效果。其它的不说，以水火二念力引动的寸金，就是入门砖。

吉祥以往修炼，指极决是指极决，白钧儒教的拳法是拳法，从没想到过二者系统第融合。

当然，打拳也要运用念力，但是吉祥基本上都是下意识地运用土念力来施展拳法，偶尔有其它念力参与，也是不经意为之，并没有刻意留意什么。

现在一个寸金，为吉祥轰然打开了一扇大门。

吉祥的欣喜无以言表，当下摆正态度，一板一眼地练习并体会念力配合发出的寸金之力。不过因为之间有过三场激战，打出了二十多拳，吉祥就已经力尽，骨骼深处也隐隐传来酸痛麻痒之感。

对了，正是这种感觉！吉祥有一种走上正路后，事事都有好征兆的感觉。

这种骨骼麻痒的感觉，是“雷意炼形决”初锻体时的感觉，但是吉祥修行到开脉境后，“雷意炼形诀”的锻体作用便渐渐不明显了，现在修炼寸金之后，再次出现这种感觉，证明这个修炼，可以进一步淬炼自己身体！

修炼过“寸金”之后，吉祥去冲了澡，一边冲澡一边一遍一遍地比划着寸金的动作，回忆寸金从发力到爆发的每一步。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拳速最后爆发那一刻，在拳面上总会瞬间生成一层似云一样的白气，并发出低沉的轰轰雷声。而在白气出现之前，就算没有击中拳靶，自己也会感觉到似是捅到了一张极韧的膜上一样，虚空中有如实质。

白气出现之后，膜变得更韧，拳头每前进一寸，消耗的力量数倍于白气出现之前！

所以如果白气的出现离拳靶太远，当击中拳靶时，就会极大消耗自己的力量。那么，精细地控制拳面出现白气的时间和位置，对以俭省的力量使出寸金至关重要。

打着打着，吉祥突然又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发出寸金时那低沉的轰轰雷声，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可以保证，绝对不是今天。

而且似乎时间也并不久远，不然早忘了。

隐约间，吉祥觉得听到那相同雷声的场景很重要，于是一直到躺在床上时，他还在努力思索，直到恍惚间要睡去，他才想起今天竟然没有去想张飞和罗杰的威胁……

等等！

罗杰！

吉祥突然精神了，他想起了那与寸金相似的雷声是在哪里听到的了。

吉祥几乎是赤身祼体地就跑出了房间，把正在客厅整理的小狐妖吓得惊声尖叫起来。不过吉祥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头扎进了练功房，几乎是飞一样座到静修床上，用手按住了蜃珠。

画面飞速运动，很快就来到了罗杰发出“蹬鹰”那诡异一击的一瞬。到了这一步，吉祥几乎是以把一秒拆成六十份、一份一份往前挪的速度来翻看罗杰的这一着。

很快，那与寸金相似的雷声出现了，正是空中的罗杰上半身发出强烈的一抖，向后仰过去的一瞬！

因为这个时刻，吉祥正在对罗杰施放“弑魂”，所以吉祥一直以为罗杰这个动作是战术后仰，所以在分析那个“半空定身”的诡异画面时，一直没有注意这个动作，以至于他一直把雷声与“蹬鹰”当成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甚至以为那雷声是来自于场外。现在看来，是自己疏忽了！

吉祥又把画面往前调到雷声出现之前，然后调整视角，转成一个可以清晰看到罗杰后背情况的位置，然后再次以之前的慢速度观看罗杰的动作。

再一次，那与寸金相似的雷声出现，而且几乎是同时，罗杰的后背上出现了一片薄薄的、像云雾一样的白气，但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倏然消失。

与此同时，罗杰的后背如靠到了什么无形的物质上，几乎定在了半空，让他借以施力，双腿如电般向下面的自己蹬出！

半空定身！

蹬鹰！

吉祥想到自己的拳头使出寸金、白气生成的一瞬，那如同捅在膜上的感觉。

原来如此！

吉祥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睛退出了蜃影系统。

困扰了他大半个月的“半空定身”之秘，吉祥终于搞清楚了。

那是音障！

有关音障的知识，吉祥还是在关注华夏的战斗机时，被图片上机身披着的一层神秘白雾吸引，方才仔细查阅了番，了解虽然不精，但也知道大概。

战斗机在接近音速时，将会逐渐追上自己发出的声波。声波叠合累积的结果，会造成震波（Shock

Wave）的产生，进而对飞行器的加速产生障碍，而这种因为音速造成提升速度的障碍称为音障。

这个时候，战斗机周边的空气受到声波叠合而呈现非常高压的状态，但是当战机穿戴音障后，周围压力会陡降造成瞬间的低于水汽露点的低温，使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微小的水珠，肉眼看就是云雾一样的状态，这就是战机上披着神秘白雾的来由。

而且，战机在突破音障进入超音速时，最前端会产生一股圆锥形的音锥，在旁观者的角度，音锥带来的震波有如爆炸一般，所以又称为音爆或声爆。

这正好完美地解释了寸金的来由，也解释了罗杰“半空定身”的秘密。说白了，并非不附合物理定律，而是非常附合。

吉祥使用寸金时，感觉到的那层坚韧的膜，正是音障，也是罗杰定身时所倚靠的“无形的墙”。而雷声，就是拳头超过音速时的音爆。

哈哈，吉祥觉得白钧儒把寸金说得神秘，什么“拳出要有云雷之象”，不就是拳头要打出超音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