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好自为之

白蕴从不相信凡人。

凡人卑劣，怨怼，愚蠢，自私，充满恶意……

而他对沈怀古，更是没有什么好评价。

算上陈云云，沈怀古一共三任妻子。第一任做苦工扛大包，寒冬腊月浆洗衣裳，给他交了五年的束脩。

成婚后剩下长子沈辉后，身体垮了，他却不愿意请大夫，眼睁睁看着她病死，满心盘算着高中之后进京娶高门贵女。

后来听说裴家是江南首富，有个独女出嫁，便起了劫婚的心思，梦想着做首富女婿。

真动手劫了花轿，才发现裴湘已有身孕。

若是送她回去，打劫的事情必会暴露。

他为了随行的那点嫁妆，捏着鼻子，不顾裴湘的意愿，把人硬藏进家门。

再往后，裴湘郁郁而终，他又需要个撑门楣的。

但满京城的高门贵女，都看不上他这个从六品的太常寺编修。

愿意嫁给他的只有些本就嫁妆不多的庶女。

他瘸子里面挑将军，选了陈家的庶女。

不想出聘礼，以纳妾的借口把人抬进门，妾室身份背了几年才抬正。

如今沈宁回来，他变着花样戳哒身边人替他对沈宁下手。

这样卑劣的人，指望他对四皇子衷心，简直就是扯淡。

兴许这第三步臭棋，就是沈怀古自己。

果然，他也不负期望，拿了十万两银子之后，压根没打算给沈宁。

十万两，这可是整整十万两！

要真把这笔银子原封不动地交给沈宁那个孽障，他简直比割肉还疼。

回到沈府，银票在书案上铺开，他来回数了三遍，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银子，只要沈宁死了，就都归他了。

对，沈宁必须死，死了，银子他就拿稳了，也没人追查裴湘了。

沈怀古把银票收进暗格，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去把徐姨娘叫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徐姨娘牵着五岁的沈秀秀，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老爷，您找妾身？”徐姨娘低着头，声音打着颤。

她本是个安分的性子，府里接连出事，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惹了沈怀古的眼。

沈怀古一反常态，脸上堆起慈父的笑。

他冲着沈秀秀招手：“秀秀，过来，让爹抱抱。”

沈秀秀有些怕生，往徐姨娘身后躲了躲。徐姨娘赶紧把女儿推上前，轻声哄着：“快去，爹叫你呢。”

沈怀古一把将沈秀秀抱在膝盖上，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秀秀最近吃得可好？夜里还惊梦吗？”

徐姨娘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回老爷，秀秀一切都好，劳老爷记挂。”

“嗯，安好就行。”沈怀古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塞进沈秀秀手里，“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徐姨娘松了口气，刚要谢恩，沈怀古的话锋陡然一转。

“徐氏，你想不想做这沈府的当家主母？”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姨娘满脸惊愕，紧接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折煞妾身了！妾身出身微贱，能伺候老爷已是天大的福分，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陈云云刚死没多久，沈怀古突然提这茬，绝对没安好心。

沈怀古脸上的笑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没搭理地上的徐姨娘，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秀秀。

粗糙的手指顺着小丫头的脸颊往下，停在那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沈秀秀吓得不敢动弹，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你不想当主母，那秀秀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庶女。”沈怀古的手指在秀秀脖子上轻轻刮蹭，“庶女的命，可不值钱。不如过两年也送去关外，说不定还能再培养出个沈宁那样的……亲生的，好用，能替我这个当爹的挣点前程。”

“老爷不要！”徐姨娘膝行上前，死死抱住沈怀古的腿，“秀秀是您的亲骨肉啊！关外苦寒，她身子弱，会死在那的！”

“她是死是活，就看你怎么选了。”

沈秀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徐姨娘叩首在地，她肝胆俱裂，颤抖着道：“老爷！您让妾身做什么妾身都答应！求您放了秀秀！求求您了！”

沈怀古松开手，嫌恶地把沈秀秀推到地上。

徐姨娘赶紧把女儿搂进怀里，母女俩抖成一团。

“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沈怀古嘁了一声，“你去医馆走一趟，把沈宁请回来。”

徐姨娘愣住：“请、请大小姐回来？”

“对。”沈怀古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就说银子够了，让她回来拿。到时候，我需要你在她的茶里，加点东西。”

沈怀

古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扔在徐姨娘脚边。

纸包轻飘飘的，落在徐姨娘眼里，却重如千斤。

“毒……毒？”徐姨娘牙齿打战。

“你脑子放聪明一点，如今她不死，咱们全家都得死！”沈怀古面目狰狞，“她现在跟老子撕破了脸，处处要老子的命。她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只要她一死，一劳永逸！”

徐姨娘盯着那个纸包，迟迟不敢伸手。

沈怀古见她犹豫，冷哼一声，手又伸向了沈秀秀。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这丫头。来人，把五小姐带下去，明日就找人牙子发卖到关外！”

“我做！我做！”徐姨娘一把抓起地上的纸包，死死攥在手心里，眼泪决堤般往下砸，“妾身去请！妾身一定办妥！”

“这就对了。”沈怀古满意地靠回椅背，“事成之后，你就是沈府的当家主母。秀秀就是嫡女，以后风风光光地嫁进高门大户。”

徐姨娘抱着沈秀秀，跌跌撞撞地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院子，她腿一软，瘫坐在假山后面，捂着嘴痛哭失声。

时刻，书房窗外的廊柱后，其实还藏着一个人。

柳英死死捂着狂跳的心口，贴着墙根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本是来找沈怀古求情的。

想求沈怀古看在父女情分上，给沈娇留条活路，不要把沈娇送给四皇子做妾。

万万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一桩骇人听闻的密谋！

沈怀古连亲生的小女儿都要毒死，怎么可能在乎沈娇的死活？

柳英白着一张脸冲进屋里，一把拉住全然不知的沈娇。

“娇儿，别哭了！快收拾东西！”

沈娇不明所以：“收拾东西干什么？我们要去庙里祈福？”

“不是。”柳英慌忙准备行李包袱，压低声音，“你爹要把你送去给四皇子做妾，你听娘的，赶紧带着所有的产业，躲去你大姐姐的医馆。”

沈娇懵了：“什么？”

柳英快速把刚才听到的事倒了个干净，叮嘱她：“你爹疯了，他拿了四皇子的钱，却不想给沈宁，还逼着徐氏去给沈宁下毒。你现在就从后门溜出去，去医馆找沈宁！”

沈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她胡乱抹了把脸，提着裙摆就往后门跑。

这沈府，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