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这破楼千把年了，居然还在

白蕴从不相信凡人。

凡人卑劣，怨怼，愚蠢，自私，充满恶意……

而他对沈怀古，更是没有什么好评价。

算上陈云云，沈怀古一共三任妻子。

第一任做苦工扛大包，寒冬腊月浆洗衣裳，给他交了五年的束脩。

成婚后剩下长子沈辉后，身体垮了，他却不愿意请大夫，眼睁睁看着她病死，满心盘算着高中之后进京娶高门贵女。

后来听说裴家是江南首富，有个独女出嫁，便起了劫婚的心思，梦想着做首富女婿。

真动手劫了花轿，才发现裴湘已有身孕。

若是送她回去，打劫的事情必会暴露。

他为了随行的那点嫁妆，捏着鼻子，不顾裴湘的意愿，把人硬藏进家门。

再往后，裴湘郁郁而终，他又需要个撑门楣的。

但满京城的高门贵女，都看不上他这个从六品的太常寺编修。

愿意嫁给他的只有些本就嫁妆不多的庶女。

他瘸子里面挑将军，选了陈家的庶女。

不想出聘礼，以纳妾的借口把人抬进门，妾室身份背了几年才抬正。

如今沈宁回来，他变着花样戳哒身边人替他对沈宁下手。

这样卑劣的人，不可用。

入秋之后，京城天气凉爽许多。

渡魂医馆后院，石桌上堆着一堆杂乱的物件。

有成色发暗的玉簪，有断了弦的旧木琴，还有几件沾着陈年污渍的衣物。

老龟蹲在石凳上，正拿着一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拭着一个木匣子。

他顶着一头雪白的头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

单看脸，就是个七八岁的小童，可偏偏说话做事带着一股迟暮老者的沧桑。

“京城这破地方，活人多，死人更多，气味杂得能把人熏晕过去。”老龟一边擦一边抱怨，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我这寻物的能耐都快失灵了。”

腊肉趴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晃晃悠悠地甩着尾巴。

“我看你就是上了年纪，不中用了。”腊肉冷笑道，“实在不行你回池子里泡着去，别在这儿碍事。”

老龟一听这话，

猛地把抹布摔在石桌上。

“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老龟指着桌上的东西，气呼呼地嚷嚷，“这些玩意儿，大半是我从沈家那个地下密室里抠出来的！沈怀古那老王八蛋，把这些旧物锁在三个铁皮箱子里，外面还贴了符。”

老龟拿起那个旧木琴，满脸嫌弃。

“这破琴连弦都断了，沈怀古还当宝贝一样锁在第三层格子里。我进去的时候，那老东西正做梦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娇儿’、‘皇子’的，哈喇子流了一枕头，真够恶心的。”

沈宁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支成色发暗的玉簪。

听到老龟的话，她冷笑了一声。

“他把沈娇送给元光了？”

“八九不离十。”老龟撇撇嘴，“这老王八蛋，没一个女儿是他不卖的。”

腊肉翻了个白眼，从树上跳下来，凑到桌前扒拉了两下。

“那这几件呢？看着也不值钱啊。”腊肉捏起一枚生了锈的铜钱。

“那是从城东大通当铺里赎回来的！”老龟没好气地夺过铜钱，“当年裴湘的东西被沈家下人偷偷拿出去当了不少。我顺着那点微弱的活人气，一家一家当铺找过去，腿都跑细了！”

玉簪的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裴”字。

沈宁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字，没说话。

老龟见沈宁不吭声，搓了搓手，缩着脖子凑到沈宁跟前。

“东西我都找得差不多了。”老龟小声嘀咕，“就是……尸骨的事，有点麻烦。”

沈宁抬起头，把玉簪放回石桌上。

“怎么说？”

老龟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跑遍了城外的乱坟岗。那地方，啧，底下埋的全是无名尸。新死的老死的，横死的病死的，全都挤在一块。”

老龟伸手比划了一下。

“我神识顺着地缝往下钻。那底下的土都是黑红色的，一爪子刨下去，能翻出三四个头盖骨。有被砍头的，有被毒死的，骨头缝里全是黑泥。裴湘剩下的那点气息太弱了，就在那堆黑泥里断断续续的。我顺着味道找过去，每次到了乱坟岗中心，那味道就被其他死人味盖住了。”

腊肉在旁边插嘴：“你不

是号称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寻吗？连块骨头都刨不出来？该不会是怕脏，随便转了两圈就跑回来了吧？”

“放屁！”老龟跳脚，“我连棺材板都啃了三块！那味道冲得我三天吃不下饭！那地底下的骨头都粘在一块了，我总不能把整个乱坟岗翻过来，一根一根骨头拿出来闻吧！”

沈宁靠在藤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老龟说得没错。

乱坟岗那种地方，怨气冲天，死气极重。

时间隔了这么久，想在成千上万具白骨里精准找出一个人的尸骸，难于登天。

“我真是老了。”老龟垂下头，揪着自己雪白的头发，“这要是搁在五百年前，我闭着眼睛也能把人给你刨出来。”

“行了。”沈宁开口打断了他的。

她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将那些旧物一件件收进木匣子里。

“不急于这一时，慢慢找。”沈宁盖上木匣的盖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龟长叹口气。

“你也别自责，这东西咱们找不到，阴司肯定找得到。”

老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脸瞬间煞白。

“你什么时候跟阴司那群人有联系了？他们一个个高高在上，傲的不行，想起来就手痒想揍。”

腊肉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几步窜到老龟身边，两人并肩站着，齐刷刷地盯着沈宁。

他轻笑一声，给老龟解释：“你只是手痒，她刚拆了人家阴司鬼差的堂屋呢。”

沈宁没接话。

老龟想了想，半晌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对啊，她怎么拆的堂屋啊，咱们妖怪又不能去阴间？”

“咱们不能去，对面能过来啊。”腊肉舔了下爪子。

谁知，老龟更惊讶，大张着嘴，声音都扭曲了：“啊？！”

鬼神楼的事，沈宁这个关外妖怪不知道，但老龟的三会海口距离京城近，他倒是清楚。

“这破楼千把年了，居然还在。”他啧啧咂嘴，“是个法子，虽然要价黑，规矩多。但只要出得起价码，地府的生死命簿也能翻出来。只要查到命簿，就能知道裴湘到底死在何年何月何日，死在何处。总比你在乱坟岗瞎转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