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凯撒

“小家伙，看来你遇到麻烦了？”格鲁巴的语气吧，你真听不出来有没有嘲讽的意思。

“啧。”穆恩一下跳了起来，看到角鹰兽飞来，胖头驴早就准备好了地图，然后跟着一起过来了。

“殿下，想去接凯撒？”胖头驴看着低头盯着地图的穆恩，试探性的问。

“啧。”穆恩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从怒焰到黑耀，确实走两个地方之间的大路最直接最快，而且暴风领刚好就在黑耀东南边境，但是有些问题需要确定。

“牛头人有多少？”

“殿下，不足一千。”显然，猪族情报员是做过功课的。

“护着的兽人呢？兔族为主吧？还有其他什么？”

“殿下，确实是兔人族为主，还有少量犬族，鸡族，猪族等。总人数大概在，五千上下。”

“五千？”妈的，凯撒这是要干什么？大搬迁？五千可不是个小数目。

“坐骑配备率呢？”

“殿下，牛头人原本有半数有坐骑，大多数是科多兽，只不过后来受伤的变多了，科多被牛头人让给伤员。行进速度，并不快。”

“追兵呢？什么构成？”

“殿下，追兵多是半人马，有少量狮族。”

“嗯？不对…这事不对。”

“少爷，凯撒应该是被当成了诱饵。”罗霞恢复的差不多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此时她的判断基本跟穆恩是一样的。

“对，我也这么想。半人马本就是擅于长途奔袭的种族，虽说狮族差一些，但是主力并不是狮族。这种兵力构成仅仅是吊在凯撒他们身后一天的路程，明显是故意的。”

“而且，少爷。我觉得，凯撒护着的兽人中，种族繁杂，必然有怒焰的间谍。”

“这个倒好说，到了我们黑耀。想控制他们还是简单，许进不许出，但凡有半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最近的路线，是从暴风领出发，但是我们没有骑兵，而且还要转回暴风领。会不会来不及？”不得不说，罗霞提出的都是很现实的问题，深蓝森林横在暴风领和怒焰之间，想要集结兵力必须转回，由暴风领绕路，就跟之前穆恩化蝶的路线差不多。

“应该是来不及了，哎。”

“殿下！”送信来的猪族情报员有些心痛的喊了一句，随后意识到这里本不该他插嘴，然后识趣的闭上了嘴。

“少爷，虽然有些对不起凯撒，可是我们如果以步兵全力行军去接应凯撒，就算到了，也很难面对怒焰的半人马军团。”

“那就只有…”穆恩表情有些惆怅，抬头望向之前角鹰兽来时的方向。

“老大！”一个牛头人大步跑到在队伍最后的凯撒身边，“老大，俺觉得事情不对。”说话的叫分贝，凯撒手下的小队长。

“废话，俺也知道。自从俺回来，就没看到过啥事情是对劲的。”凯撒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虽然安排了哨兵，他还是不放心。

“老大，你说到底是咋回事呢？咋个各部族长老同时都选择了撤出来，佣兵自据。”分贝瓮声瓮气的问。

“别问，问俺俺也不知道。只是，你们不该跟着俺的。”

“老大，你咋说话呢。出了这种事，俺怎么能忍的下去？！长老会那帮人也许有他们自己的考虑，但是，俺就觉得不该，俺就觉得该跟着老大你走。眼不见心不烦。”

“哎。”凯撒叹了口气，伸出大手拍了拍分贝的背，两人相互撞了下肩。

“老大，别的不说。这次咱真的要去黑耀？”

“不然呢，你有啥好去处？俺也是没有办法。娘的了，当初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跟俺一起走。”凯撒现在其实挺尴尬的，他不是不知道继往城的规模，自己这次带了一千号看不惯部族做法的兄弟，还有五千多恐慌的各族兽人，穆恩得不得扒了自己的牛皮去做大鼓？

扒皮还好说，就怕穆恩一下子翻脸，将自己这波人赶走，那可真是没得去处了。不过凯撒下意识的排除了这个选项，他不觉得穆恩会赶走自己这批人。

现在的问题就是，穆恩在深蓝森林里折腾他领地的事，自己这波人能不能熬到黑耀都是个问题，跟在身后的一整个军团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就是吊在那里，也不上前，也不退走。

“老大，俺能有啥去处，还不就是把命交给你手上。不过，咱身后的那批人咋对付啊。哨兵兄弟说那至少是一万人满编，据说是大王子的第二十六军团。”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去前头，让队伍加速前进，然后留几个老兄弟，跟穆恩殿下熟的那批在前头开路，万一遇到了黑耀的巡逻部队，好歹还能说上几句话，其他人都给俺调过来。”

“老大！你也去前头吧，要说交情，俺们这批人里没人比你跟那边更熟。”

“不行，闭嘴。俺就留在这，万一他们冲上来，我带人争取时间。”

“老大！”

“怎么？你小子要造反？赶紧给俺滚到前头传话去，完了就别回来了。不然俺用角顶死你。”

“嗨呀！”分贝狠狠一跺脚，迈开步子跑向队伍前方。

“哞！翠花是个好娘们啊。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凯撒低声喃喃，不知道学的谁，大嘴只有一边上翘，算是笑了。

凯撒虽然耿直，却并不是完全的傻。这次带人回族里，他发现牛头人各部族长老早就有所安排，不论是集结部队的速度，还是抢占的境外据点，都是意有所指的故意为之，这就让凯撒很郁闷。他甚至都不想去纠结长老们到底是否知道虎人族的龌龊事这个事实，干脆凭借着人望登高一呼，还真就让他拉起了一千人左右的队伍。

其实凯撒最开始就是想带个两三百人，去找穆恩。一方面完成之前的承诺，之后凯撒也想好了，大不了带着兄弟们去自由都市混日子，耿直的他对那些勾心斗角的玩意实在不感冒。只不过他有些低估了自己的号召力，在牛头人中也好，在兔人族也好，其实这都是平常所作所为累计起来的结果而已。

以凯撒对兔人族的关心和照顾，兔人族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更信任他啊，不然呢？弱并不代表傻，靠谱又讲义气的大腿，正是他们此时需要的。至于大腿要去的地方是哪，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相信大腿的判断了。

队伍就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缓慢的向黑耀的方向靠近。途中经过第一次跟穆恩相遇的休憩点，此时也已经是物非人非，营地不在了，人也早就撤了。

科多兽的行军速度并不快，优势就是承重能力强大，带着各草食族兽人和辎重车丝毫不费力。原本打算隐秘撤离的凯撒，在人数规模扩大到现在的程度之后，也不得不面对这种只能迎着头皮从怒焰眼皮底下溜走的情况。

虽说狮虎两族目前处于剑拔弩张的备战和对峙状态，但是对付凯撒他们，真就不需要太多精力，这不，狮族只派了一个军团尾随，凯撒就已经焦头烂额了，而更让凯撒无奈的事，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持续发生着。

“你听说了吗，凯撒将军这次是要去投靠黑耀，不是去中立城市。”一个猪族，悄悄的对同族说着。

“有什么区别？”猪族乙问道。

“废话，当然有区别啊，咱们是怕在国内像兔人族那样被干掉，可是，去了别族的国家，咱是不是就跟奴隶一个待遇了？”猪族甲假意低声说着，不住偷眼观察四周的反应。

“不会吧…凯撒将军应该不会坑咱们吧？”猪族乙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定。

“那你说，为啥不带咱去中立城市，那里更自由，而且他们牛头人那么多，在中立城市完全可以保护咱们不受欺负。”猪族甲稍微提高了些音量，更引得周围不少人侧过耳朵来听。

“嗯，嗯…凯撒将军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再说了，就咱们，就算把咱们卖了又能有啥好处。”猪族乙相对来说，至少目前，还是对牛头人挺放心的。

“呵呵，那就不好说了。虎族吃兔人族的事基本上板上钉钉了，你怎么知道暗精灵不吃咱们猪族？”

“我靠！不会吧？那么恐怖的？”猪族乙确实被吓了一跳。

“而且你想啊，说不定，咱们就是被凯撒将军押送过去的货物呢。”猪族甲又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不得不说，这让周边的人都不同程度的陷入了某种小骚乱。

“押送？怎么说？”插话的是一个犬族人。

“你不知道？狮族第二十六军团就在咱身后吊着呢，据说只有半天不到的路程！”

“啊！！！！”周围齐齐传出一阵吸气声音。

“什么？我们为什么不知道？没人告诉我们啊！”

“就是啊，这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麻烦了啊。”

“多半是真的，你们发现没，前面开路的牛头人并不多，大多数在队伍后头呢。”

“妈呀！咱们真的是被压着卖给黑耀的啊？”猪族甲适时的大吼了一声。

“你们想啊，如果国家要拦咱，为啥不让二十六军团直接冲上来？据说他们都吊在后头好几天了！”猪族甲继续鼓噪道。

“你是说咱们本来还算是平民，结果莫名其妙的就要被卖给黑耀当奴隶了？”

“可不排除这种可能。对了，你们发现没，咱们这么多人，但是辎重却并不多，根本不够咱所有人消耗，是不是，打算在半路上就干掉我们一批？”

“啊！那可怎么办？我们就是为了逃命，结果还是摆脱不了一死吗？”

“喂！你们怎么回事！”一个娇小的兔人族，垫着脚尖大吼道：“我们兔人族是自愿跟着凯撒将军走的，你们自己跟上来不要紧，现在还在这胡说八道？你们是什么居心？”

“我们怎么就胡说八道了？你来说说，为什么辎重就带了那么少？为什么二十六军团在后面吊着？为什么凯撒不告诉我们二十六军团的存在？为什么不去中立城市而要去黑耀？啊？你说啊？”猪族甲每问一个问题，气势就要凶上半分。

“你！你就是在胡说八道！凯撒将军才不会把我们卖了呢！”兔人气的直跺脚，却也没什么办法。

“呵呵，证据呢？别告诉我是你凭感觉得出的结论，你们感觉要准，还会被虎族吃了去？”

“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听说没？你们本来就不是我们兽人，说不定啊，你们就是黑耀派来离间怒焰的奸细！”

“离间？拿我们的命离间吗？你说话不要太过分！”说话的兔人族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红着眼睛，声嘶力竭。

“好了，都少说两句，既然都来了，还是要给凯撒将军一点信任。”周围也有人打圆场。

“哼哼，就怕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过分！”兔人族被猪族甲的阴阳怪气给气的不清，扑上去咬住了猪族甲的耳朵，疼的猪族甲嗷嗷直叫。

很快，这边的骚乱就传到了前面牛头人那里，分贝本就被凯撒的话弄得不太开心，听说难民队伍里还能起冲突，还是猪族跟兔人族？直接就派了自己小队的牛头人去查看。

兔人族虽然咬了猪族甲的耳朵，但是猪族毕竟更加身强力壮一些，两人扭打在了一起，很快猪族甲就占了上风。牛头人小队来到之后，看到猪族把兔人族压在身下打，旁边竟然都是看热闹的，有几个想要拉架的兔人反而被周边的人给拉住了。

牛头人二话不说，上去拳打脚踢就把猪族给打翻在地。

“同胞们啊，你们看到了没啊。牛头人只在乎兔人族的死活，根本不在乎我们啊。”被打倒在地的猪族甲哭嚎的声嘶力竭。

类似的事情，在难民队伍各处都有发生。好在难民的主体构成还是兔人族为主，而兔人对牛头人，对凯撒的信任，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击碎的。

分贝简单粗暴的处理造成了很简单粗暴的结果，骚乱在短时间内被压了下去，而难民队伍在短时间内，分成了兔人族和非兔人族两部分，气氛沉默而压抑。

而这种气氛，终于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爆发成了另一种骚乱。

队伍终于来到了一个缓坡，难民们累了几天，再加上补给并不充足，大多数都已经筋疲力尽，分贝带着他的士兵率先爬到了坡上，正在观察坡后的地形。

“啊！你怎么抢我的东西！”一个兔人族惊恐的喊道。

“老子都几天没吃饱了，你们兔人那么多，找其他人匀一匀总是饿不死，老子可是快饿死了。”一个犬族人，凶神恶煞的吼了回去。

“可是，可是我老婆怀孕了啊，那是给她准备的食物。你还给我！”兔人瘦小的身躯冲了

上去，死抓着犬族的手不放。

“我日尼玛的。”犬族一脚踢开了兔人，恶狠狠地骂道：“活该被吃的东西，敢跟老子动手！怎么！怎么怎么？你们都不服，要一起上是吗？兄弟们，兔人族不给活路了啊！”犬族骂过之后，跑到了非兔人族那一部分难民之中，委委屈屈的哭诉着。

分贝此时恰好接到了凯撒那边派来的联络，一直尾随在队伍后面的二十六军团，动了！

分贝接到消息之后，又火急火燎地赶到两波难民的冲突地点，见到形势已经如此，干脆又用了他简单暴力的方法。

“老子带着你们，是从大家都是同胞的角度出发！并不是有义务带着你们一起！既然你们又是不信，又是找事的，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滚了！随便去哪，总之别在我面前出现！”分贝的所有心思，此时都在凯撒那边了，哪有功夫细想。

其实只要他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两波难民的冲突会在二十六军团提速追来的时候爆发，就算想不透，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以让对方滚的方式，给予对方自主行动的机会。

“好好好，你们果然还是露出本来面目了。”猪族甲怒吼，其实大多数兔人，还有一部分非兔人难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说的本来面目是啥，但是在最近队伍中流传的流言的影响下，被卖，被杀，被吃整天悬在他们头上，让本来就不多的理智在恐慌和鼓噪的双重作用下，消失殆尽。

“兄弟们，跟我走！他们牛头人看不上咱，咱自己想办法。”别说分贝了，就算凯撒在这里，怕是也应付不过来。以牛头人的性格和口才，实在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扭转局势。

“老大，怎么办？跟上来了。”

“怎么办？有什么可怎么办的，列阵。”凯撒看着远处漫天的烟尘，反而异常冷静。

八百牛头人，二百骑着科多兽列队在前，六百分散在相对后方，人人将图腾柱抗在肩上，做出预备冲锋的姿态，看着最前方的凯撒。

人头过万，漫山遍野。

半人马骑兵轻甲长枪，背负长弓，逐渐停在凯撒八百米开外。

凯撒可以清楚地看到奔袭而来的半人马骑兵，一个个脸不红，气不喘，丝毫没见到有多大的体力消耗。而半人马之后，逐渐露出了一批狮族战士的身影。以及，那一身金黄色铠甲，金发金髯的，辛巴.莱茵斯。

辛巴骑在一只同样金黄的狮子背上，闲庭信步的来到了两方阵前。

“凯撒将军，好久不见了啊。”

“九王子殿下，确实好久不见。”

“将军这是…要去旅游？”

“呵呵呵，殿下说笑了，只是讨个生活而已。”

“哦？怎么？难道咱们怒焰，已经养不起凯撒将军了么？”

“九王子殿下，养那自然是养的起的，但是我凯撒，却不屑于呆在这种怒焰之中。”

“哦？哪里出了问题呢？”

“哪里？殿下在跟我说笑？”

“并没有。”

“虎族和兔人族的事，殿下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怎么了？”

“怎么了？”凯撒愤然怒吼，“你竟然问我怎么了？”

“对啊，怎么了？弱肉强食，自古以来就是真理，有什么问题呢？”

“强者奴役弱者，剥削弱者，在这地下都没问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了他们国民身份，却没有国民待遇？为什么给了他们国民身份，却仍然纵容虎族以国民为食？”

“呵呵呵，凯撒将军。你这就显得有些偏颇了。”

“我偏颇？”凯撒听到辛巴的话，一脸的不可置信。

“对。”辛巴从容应声，丝毫没有因为凯撒的态度有所动摇，“你不能接受的只是兔人族被吃这事？”

“没错。”

“抛开其他的不说，最终结果，是兔人死于虎族，对吧？”

“嗯…对。”

“那我问你，当年被你们牛头人大酋长凯撒迫害的归乡派牛头人，从结果上来说，是不是牛头人死于牛头人？”

“……”

“那些大酋长世袭制度下，想要尝试提出反对意见，却被无情屠杀的各族兽人，从结果上来说，是不是兽人死于牛头人？”

“……”

“那我再问你，那些经商被收购，被迫破产的商人，最后还不上债务，举家被卖为奴族，家破人亡，从结果上来说，是不是兽人死于兽人？”

“……”

“那我继续问你，那些无法得到食物，被迫卖身的兽人，也有被玩弄至死的吧，从结果上来说，是不是兽人死于兽人？”

“……”

“我还要问你了。那些被你裹挟而走，此时陷入混乱迷茫恐惧无助的兽人难民，如果从你的背后冲过来，你是选择荡平他们，还是被他们冲散，然后被我荡平？从结果上来说，那些难民是不是死于，你，凯撒之手？或者你，死于同为兽人的我之手？”

“……”

“凯撒将军，你觉得禅让制，合理吗？你知道禅让制之下，有多少丑陋，丑恶的事情在暗处发生吗？为什么你不为了这些事出走？却是为了根本不是我们同胞的兔人，选择抛弃同胞，抛弃怒焰！？”

“不得不承认，九王子殿下，你的话让我更加明白了，明白了有人说的那句，所谓的选择，不过是站在不同立场，不同角度之上，选择自己想要的而已。”

“哦？呵呵呵呵，黑耀帝国大公爵之子，穆恩.布莱克？”

“对，正是他。”

“哈哈哈哈，看来你很认同他？”

“以前不，现在开始有点了。”

“哈哈哈哈哈。”辛巴单手扶住额头，仰头狂笑，“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人，为什么大家差距那么大呢？！”

“嗯？”凯撒明显不懂辛巴在说什么。

“我和他是在什么情况下相遇的？哦，对，沃马尔的奴隶交易市场。那时候的他，像个傻子。”

“出于好奇，我就派人搜集他的相关情报，我就好奇，一个废物暗精灵，是如何大摇大摆的来到我们怒焰的。”

“然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辛巴自顾自的说着，根本也没有让凯撒插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