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辛巴.莱茵斯

“同样是人，他是个废物！而我，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结果呢？”

“他的父亲百般宠爱于他，百般支持于他！我的父亲？坐视大哥杀了二哥，杀了三哥，杀了四哥，直到八哥都被他杀了，还想杀我！还是我靠着自己，卖蠢装傻才勉强活了下来。”

“他一个废物，魔人族小妞对他不离不弃，暗精灵小妞对他死心塌地！而我呢？我心爱的女人，为了名，为了利，可以抛下我去侍候大哥，甚至还可以被大哥转手送给父王！还他妈的认了命！”

“他一个废物，可以做大多数想要做的事，自然有人给他遮风挡雨！而我呢？我做任何事，都要小心翼翼，机关算尽，生怕露出一点破绽，被大哥和父王抓住把柄把我干掉。”

“哈！对他了解的越多，我越想弄死他。”辛巴含情脉脉的看着凯撒，“那种感觉，你是没办法懂的。哈哈哈哈。”

“先祖曾告诫过我们，这种情绪，叫嫉妒。”凯撒瓮声瓮气的回答，让辛巴短暂的愣住。

“嫉妒？对…我确实嫉妒他。”辛巴竟然认同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想跟他好好玩玩。我倒是想看看，是他，那个凭借父亲的废物厉害。还是我，辛巴.莱茵斯，凭借自己将一切掌控的我，更胜一筹。”

“怒焰病了，从人心，到制度，都病了。病入膏肓。”辛巴摇着头，一头金发随风四散，煞是好看，“老旧的东西，已经没办法让我们怒焰继续强大。不合适的制度，也已经没办法领导我们的人民。”

“禅让制？呵呵呵，十年一换的国王，有什么可争的呢。有哪一个被换下去的国王，他的政策还能延续的？如果不能，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我要的，不是什么禅让而来的国王，我自然可以让斯修贝特那个蠢货冲锋在前，被我利用至死，去抓住他梦寐以求的王位。”

“我自然可以将他取代，将怒焰掌控在手中。”

“凭什么，他是老大，他就能拥有一切，拥有家族的支持，拥有联盟的支持？”

“凭什么，人们只想着去适应老旧的制度，而从没想过改变？”

“凭什么，凭什么？他武力比我强？智力比我高？哈哈哈哈，开玩笑，我就是要取代他，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辛巴.莱茵斯，才是最合适的兽人之王。”

“可是，这跟穆恩殿下有什么关系？单纯因为嫉妒？”凯撒此时心情还是挺复杂的，怎么说呢，不得不说辛巴确实有一种他独特的魅力，可惜，凯撒却没办法欣赏。

“自然，就是因为嫉妒。再说了…锅，总得有人来背吧，国外我又不认识几个人，谁让他，那么合时宜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呢。”辛巴歪着头，笑容玩味。

“九王子殿下，就没想过，你在这阵前说这些，他们怎么想？”

“他们？哦，你说他们？”辛巴微微伸头，做出一副侧耳去听的模样，然后做恍然大悟状，指向身后的第二十六军团。

此时的半人马骑兵们，大多数是一脸惊愣，因为他们是斯修贝特的心腹军团，听到辛巴的发言，怎能不惊诧？

“放心吧，我为什么要慢慢跟在你们身后溜达？就是为了让东西在他们体内贮存，好一点点起效。哈哈哈哈，他们，已经没人能违背我的命令，也已经，没人能活着回去了。”

“而且，你要记住，我绝不会让怒焰再出现什么别国大公爵带兵跑到奥尔格威胁我们的事。绝对不会。”

“哞？”凯撒自然不知道辛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二十六军团后来跟上的几个狮族战士，齐齐拿出一根火红色图腾，插进大地。图腾效果串联一片，覆盖了整个二十六军团的半人马骑兵。

“呵，殿下就不怕，我能活着离开，把事情告诉穆恩殿下？”

“哈？凯撒啊凯撒。呵呵呵，你以为那个儿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我在搞鬼么？那你也太小瞧他了。既然他知道了，我为什么要怕你回去告诉他呢？”辛巴的表现，某种意义上有些像当年的沃夫，但是凯撒却知道，两人绝不可同日而语。

“看到了吗？我安排的小小惊喜。”辛巴向凯撒身后指去，滚滚的烟尘下，是惊恐狂乱的难民们。

非兔人族难民在分贝离开的空挡，指着刚探查过斜坡，跑步下坡的牛头人们大喊，看啊，魔兽群来了，牛头人都开始逃跑了！黑耀的部队杀过来了！这之类的谣言几乎是一瞬间在难民中扩散，再加上这群造谣的难民们带头向队伍后方跑去，这就更进一步加大了恐慌程度。

身在队伍中的难民，是没办法分清斜坡后的状况，以及为什么牛头人会加速下坡的原因，就算有那些聪明的，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扰乱秩序，那请问，你站在秩序已经崩溃了的溃逃队伍中，是选择原地不动等着被踩死？还是顺着溃逃的方向一起跑呢？聪明的自然也会惜命，加入溃逃是唯一的方法。

凯撒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狂奔而来的难民队伍，内心挣扎不已。

是掉头先摆平难民，还是在难民的冲击下再被辛巴荡平？

那是信任着自己，一路跟随来的兔人族，那是大多数属于无辜的同胞啊。

“老大，怎么办？”一个小队长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呵，这是逼着俺在同胞和性命之间做选择？呵呵呵呵，人生啊。”凯撒笑了，有些洒脱，“兄弟们，对不住了！”

“列队！”凯撒站在两军阵前，大吼。

“冲阵！”凯撒用行动明确了冲锋的目标，他决定把背后留给难民。

凯撒大脚践踏之下，土地碎裂声中，一圈紫色光环以凯撒为中心，将所有牛头人纳入其中。

凯撒带领一百牛头人骑兵，以三角阵型突出队前，另外一百骑兵和二百步兵紧随其后，最后则是四百步兵，从高空看下去的话，整体还是三角阵。

“呵呵呵呵，愚蠢。”辛巴笑的相当轻松，“嗜血术！启动。

”

“是，殿下。”几个狮族战士应声之后，以怒气技激发了火红色图腾的效果。

二十六军团的半人马骑兵，双目赤红宛若狂暴，状似疯狂，竟然还分批次的列队冲出。

凯撒也是经过仔细考虑才做的决定，虽然难民们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数量多起来之后，所能带来的冲击和干扰也绝对不小。分兵去阻挡难民？那也太瞧不起半人马骑兵了，凯撒手里一共才八百来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选择正面硬冲二十六军团，争取在难民怼到方阵屁股之前，冲开一个口子，然后借再势调整阵型，或者干脆撤离。

在耐力光环加持下的凯撒并没有进入狂暴化，相对的，对面半人马骑兵的状态明显有些不正常。虽然保持着冲锋的阵型，整个军团呈多梯队，横向布阵，就像由一字组成的正方形，但是队形却完全算不上规整！而且，第一批只有总数的1/3左右冲了上来。

怒焰的半人马尤其擅于长途奔袭，同时弓箭技术也是相当了得。凯撒之前跟半人马合作过，半人马骑兵在冲锋过程中必然会由远处进行弓箭压制，以达到在接战前取得相对优势的目的，但是凯撒对面的二十六军团，两方相对冲锋已经仅仅相距七百米，至今也没有一箭从对面阵中射出。

凯撒稍微回头，眼角瞥到了难民们的身影，心里一阵苦笑。不过此时也没时间再想了，七百米的距离而已，对于冲锋中的两边来说，也就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就过了。

半人马虽然人数上占绝对优势，但是不知道辛巴是怎么考虑的，竟然只派出了三千多人与牛头人对冲。虽然半人马也属于比较健壮的种族，但是跟牛头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平均身高两米五的牛头人们，在四肢着地，并且手持武器的半人马面前还是要高出半米左右。而且半人马的装备，不知是为了方便追击还是如何，都是对士兵负担比较小的轻装，木盾加长枪，身上也只是轻便的皮甲。

七百米的距离眨眼便过，牛头人方阵因为以图腾作为武器，彼此间距要比密集队形的半人马大的多，这是牛头人的不得已，同时也是牛头人的自信。间距太小没办法充分发挥图腾的杀伤力，同时三角形列阵也稍微弥补了间隙过大的问题，前后交错列队冲锋，采取密集阵型的半人马即使从间隙中冲了过去，也同时要面对后排补位的牛头人。

以步兵对抗骑兵听起来是完全劣势的对抗，但是这也要看双方的兵员素质。要知道当年在地上，即使人类重骑兵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牛头人也是敢对冲的，而且效果通常都不错，身体素质摆在那里，配上重甲和钝器，胜负关系真就没那么明朗。

更何况，牛头人也是有一些科多兽骑兵的，以科多骑兵为尖刃，三千多的半人马矩形方阵，被凯撒生生从中间撕开口子，接连冲击后方的队列。

一冲成功的凯撒顾不上统计伤亡，调整队形，因为第二批半人马已经冲到近前。失去了冲锋速度的牛头人们，只能凭借强壮的肉体和战斗技巧硬接对方的冲击。

虽然同样打穿了半人马的第二阵，但是与第一次相比，却绝对没有那么轻松。

“哞！！！！兄弟们！冲过最后一阵，咱们就回家！”凯撒狂吼，周围受到耐力光环加持的牛头人们，齐声呼应，跟随着他再次由战阵中提起速度，向第三批冲锋而来的半人马迎去。

如果是在最开始，还会有人考虑现在的状况，哪里是家？家在何处？但是经过两次血肉的对冲，理智早已在搏命厮杀中被抛开，维持着牛头人战意的绝不是什么理智，而是对凯撒的敬佩，对其平常恩惠的感恩，以及血肉刺激下的愤怒，最原始的，则是对生命，对活下去的渴望。为了大义，他们可以去死，但谁又不想活下去呢？

第三冲最后还是没能完全建功，在半人马搏命似的反扑下，牛头人们硬生生被挡在了第三阵中，虽说牛头人士气如虹，可半人马此时展现出来的战斗意志只能以疯狂来形容。

木盾挡不住牛头人的图腾，便当做飞行道具丢出去，哪怕造成不了任何伤害。长枪和随身战刀是他们主要的攻击手段，在被牛头人砸碎或格飞之后，四蹄，牙齿也转变成了攻击手段。

不得不说，这让牛头人陷入了很大的麻烦。按以往的情况，两方对冲过后，优势一方会借助阵型优势和心理优势继续发起进攻，或直取对方指挥部，或调整方向反复冲击。被冲散的对手往往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手段。

可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半人马的第一和第二方阵被凯撒不算费力的突破，但是牛头人却被第三阵生生截了下来。而被截停的代价，就是第一第二阵的残兵配合第三阵，将凯撒等牛头人围在中央。

已经无暇去想为什么第三阵如此难突破了，似凯撒这般以步兵反冲骑兵，固然可以凭借身体素质，武器重量等等以达到一击而成的目的，但是如果没成，代价同样是巨大的，失去了冲锋速度优势的步兵，本身也不甚灵活，此时被无数半人马围困在中央，也只能实打实的使出看家本事搏命了。

偏偏这些半人马全都悍不畏死，这还真是超出了凯撒的知识范围。以前他是没办法想象，整条战线被突破之后，还会有半人马骑兵冲上来以牙齿咬住牛头人大腿的。

“老大！咋整，太多了，咱们现在勉强能维持防御阵型，但是兄弟们体力终究有限啊。”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凯撒都不知道这个面目有些稚嫩的牛头人叫什么。

“哞！！保持住，挑几个能打的，跟我来。”凯撒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凭借身高锁定了辛巴的方向。

“好！”年轻牛头人答应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凯撒用图腾扫开一片半人马，举目四望，一冲不成，被包围而已。只是，这些半人马太邪门了。

“呵呵呵，凯撒将军。在想什么呢？”借助地势观察战况的辛巴，音量明显是用魔法扩大了的。

“哞！当然是，想干掉你。”凯撒一边说着，一脚

踩碎了一个半人马的头。

“哈哈哈哈，好脾气。凯撒将军啊，不知道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值得不？”

“哞~~！”凯撒仰天长哞，“说多了也没什么意义，值不值得的，看各人心中怎么想就行。”

“哈哈哈哈，对！”辛巴也同时仰天大笑，“就喜欢你这种人，自己觉得问心无愧了，就可以让仰慕你，跟随你的兄弟同胞去死。”辛巴说着，抬眼去看远处逐渐冲过来的难民们。

凯撒无意再跟辛巴废话，集结了数十个牛头人在身边之后，一牛当先向辛巴的方向缓步推进，沿途的半人马虽不畏死，却也在遍地碎的，扁的同伴尸体影响下，犹豫万分，疯狂并不能抹去本能

“嘿嘿，凯撒将军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让这些半人马如此卖命的？”辛巴大声问着凯撒，同时向身边的狮族武士低声说了什么，武士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快步离开辛巴身旁。

凯撒其实挺想知道的，第二十六军团是斯修贝特直属军团之一，以高机动力和高忠诚度闻名怒焰，凯撒想不明白他们有什么理由，为了辛巴卖命到如此地步，甚至可以说疯不惜命。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得等你到冲到我这里才行，也算是对你的考验？哈哈哈哈”辛巴干脆让人抬了块石头，当成了椅子坐了下去。

“不瞒你说，我让人去调集外围的半人马，准备冲一波，你猜那些难民能顶的住多少时间？”

“哞！”凯撒原本坚定的步伐，突然凝滞了。他大概可以猜到，反向冲过来的难民应该是被蛊惑或者裹挟了的，大多数人可能并没有找他凯撒麻烦的想法，只是为了活命，可是辛巴如果调集半人马反冲的话…自己带着他们离开怒焰为的不就是活命？所以凯撒才纵容难民，才承受这巨大的风险，也要先干掉二十六团。

现在，怎么办？

“哈哈哈哈，选择吧，凯撒将军，是继续来找我？还是回头尝试一下冲出去，救那些难民？”辛巴微微弯腰，将手肘支在腿上，单手托起侧脸。

凯撒敏锐的发现，被调集对付难民的半人马，大多来自自己背后的包围圈，凯撒毫不犹豫的带人向反方向突围，他这一来一回，难免造成牛头人阵型的调整，本就面对巨大压力的防御阵型，顿时有崩溃的迹象。

凯撒费尽千辛万苦，眼看着就要打穿包围圈，可是一部分半人马早就脱离了包围圈，调整位置准备向难民冲锋了，也不知道等他突围成功赶过去，到底能起到多少作用。

有着耐力光环加持的凯撒，并不容易力尽，但是此时他深深的感觉到疲惫，那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疲惫和无力。

被调集出去的半人马列队并不快，冲锋也不如之前犀利，但是对于难民来说，还是意味着被屠杀。

凯撒心急如焚，战吼不断的从他嘴里吼出，抛开那一瞬间的软弱，凯撒打算奋力一搏！不去计较得失，做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能救一个也是好的！

“殿下！！！殿下！！！是我们啊！！！”跑在难民最前头的，正是之前闹事的猪族和犬族。怀抱着升官发财美梦的他们，跑的是如此的迅速。很难想象，猪狗能跑的比兔族人还快。

“咻咻咻！”一阵箭雨，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美好的间谍们，惊恐还没来得及绽放，便被箭雨改变了种族，被射成了刺猬。

凯撒看的那是相当清楚，半人马动用弓箭了？为什么刚才对付自己的时候不用？这太不合常理了。牛头人没法用弓是因为体格限制，找不到那种能不被牛头人拉断的弓弦和弓架，半人马…为什么？总不可能是想来次堂堂正正的冲锋对决吧？

与半人马箭雨处决间谍相比，间谍存在的本身已经不被凯撒看中了，没办法的事，原本他也有觉悟。

“凯撒将军，加油啊，你再努努力，就可以突围出去了！”辛巴的声音再次传来，凯撒此时真是烦不胜烦，立马抛开了各种想法，继续带人突围。

“凯撒将军啊，对你来说，什么是绝望呢？”

“哦，我忘了，凯撒将军应该没经历过绝望吧？毕竟你们牛头人吃的又杂，战斗力又强，王国可是花费大力气安抚你们的呢。”

“我可是经历过绝望的啊。那种感觉，实在不太好。”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怎么说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仿佛这个世界只有我存在，而除了我之外，存在的就只有伤害，背叛，痛苦，挣扎。”

“最开始我还是挺害怕的呢。”

“只不过啊，后来就习惯了，而且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然后，我记得二哥以前给我说过，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就要分享给自己重视的人。”

“我现在啊，重视好多人。”

“所以我希望把这种感觉，分享给你们。”

“凯撒将军，抬头看看？”

埋头突围的凯撒原本下定决心不搭理辛巴，可是还是下意识的用余光看向上空。而看清了空中物体的凯撒，绝望倒是说不上，就是有种深深地无力感，无奈之极。

“不得不说，凯撒将军，你还真是遇到了重视你的人呢。”辛巴一边笑，一边抓住一直护卫在一旁的两个狮族武士之一。

强壮的武士被辛巴一下子拽到身前，眼中只是开始时略微有些迷茫，随后更多的是决然。

“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是不是打算回去之后，把今天听到的，看到的告诉我大哥呢？嗯？”辛巴就只是问，他并不需要对方的回答。

武士在辛巴手中痛苦的挣扎，一丝不苟的军服，华丽的毛发，都化为火焰的点缀。随后，武士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只余骨架。

“我不会让你死的，嗯，至少看起来不会，你死了，大哥肯定会发觉不对劲啊。”辛巴拍了拍手，仿佛刚刚丢下一件垃圾。

而凯撒此时看到的，是远处半空中逐渐清晰的，角鹰兽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