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武行山

赵大见易师真他们来到家门口，十分热络地“易先生”长、“易先生”短地把他们迎进来。

易师真看了一下他家，昨天的丧事今天就全没了痕迹，也对，小孩夭折一般在晚上下葬，第二天就要恢复原样。

但是听到易师真的来意之后，赵大的脸色十分为难，他说道：“易先生，这种曼陀罗我也没有看见过，帮不到你了。要不是我最近买卖不好，我肯定帮您去找。”

易师真摇摇头道：“那倒不用，不过，我听说潘家药铺和医馆生意都挺好，你怎么药材还不好卖了？”

赵大说道：“易先生您不知道，近两年潘家医馆和药铺采购的药价格越压越低，我们种植的药材根本无法赚多少钱，只有自己上山采的药，才能贵一点点。就算这样，他们用的药材量也越来越少，可他们家的医馆生意却越来也好。”

易师真心中一动，说道：“哦？还有这种事？”

赵大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哪有药材越用越少生意却越好的医馆呢？所以我就偷偷去观察了一下他们家的进货情况。”

高人等也跟着过来了，问道：“发现什么了没有？”

赵大说道：“他们进货倒没什么问题，我这里供应不上的一些药材，他们也照常往别家购买，只是价格同样越来越低。不过，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我偶然碰到几次，他们在人少的凌晨和晚上，来往武行山。”

“武行山？”高人等有些疑惑。

易师真道：“武行山是蕲州附近最大的山脉，可以将黄州府、江陵府等好几个大地方都脸上，几百座山峰连成一片，纵横千里，山高谷深，野兽和毒虫也多，不过却是药材生长的好地方。”

他自从跟着他爹去山里采药之后，也曾去过几次武行山，不过都是在一些外围的小山峰和山谷里采药，根本不敢深入，怕迷路，也怕野兽攻击。

想到这，他疑惑地说道：“潘志高亲自去的吗？”

赵大摇摇头道：“不是，是混三和蛮牛两个人，带着几个下人去的。我也问过混三，但这混蛋死咬着牙口不说，我曾许给他一些银子，他都不说。他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很不像他以往的做事风格。”

易师真道：“估计他们就是在武行山里捣鬼，肯定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药材，看来真的被我说中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曼陀罗。”

“有，有的！”赵大的爹扶着门框进来，嘴里喊道。

易师真眼睛一亮，道：“赵老伯，您听说过？”

赵大爹点点头：“刚才怕打扰你们商量事，不敢进来，房子小，却都听到了。我们世世代代种草药，曼陀罗这种草药，老头的祖爷就曾见到过，就在武行山里！”

易师真边思考边点头，高人等说道：“这样看来，非得往武行山去一趟不可了，打点下行装，明天去一趟武行山吧。”

熊蹯道：“高老头，你瞎凑什么热闹！”

高人等道：“怎么了？看不上我这把老骨头？老夫身子骨硬朗得很！再说了，要没有老夫给你们仙人指路，你们恐怕被野猪吃了都不知道！”

苏合香笑道：“是老虎吧！野猪哪有吃人的！”

高人等大摇其头，道：“就说你们年轻不懂事吧，那野猪凶起来了，比老虎都厉害，皮又厚，连弓箭甚至熊胖的火铳都射不穿！”

熊蹯不服气地说道：“那我的火铳打出去，烧总烧死它了吧？”

高人等道：“你想得挺好，那野猪最喜欢滚地了，只要找个泥土多的地方，一滚就灭了。更何况，要是真烧起来，那整片山林都要遭殃。放火烧山，我看你是想牢底坐穿！”

熊蹯撇了撇嘴道：“大明律

哪有这一条？”

高人等道：“等你烧毁人家的果林和房屋，甚至烧死烧伤人，你就知道官司难吃了！”

易师真道：“别扯那些没用的，武行山山高林密，谷壑幽深，几天的时间，恐怕连山脉外围都进不去，我们肯定是要急着赶路的，你到底行不行？”

高人等道：“行！”

就这样，他们决定了前往武行山，不过易师真更是决定马上出发，不能等到明天了，等到明天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他们将计划跟易信闻一说，他爹的脸色别提有难看了，易婶子也在旁边急得都快哭了。

不过易师真指着他家门口那几个开始偷懒的衙役，他们见没人管，早就在院门口喝酒斗牌聊天，又进进出出，将院子里的草药苗踩死踩伤，还摘花拔叶，易信闻大为心疼，又不敢管。

看到这一幕，易信闻憋着气，嘴里最后蹦出三个字：“随便你！”

一行人马上就准备起行装来了，易婶子跟着熊蹯把他家的老婶娘接过来一起住，以前他们有事要出去两天的话，也是这么做，早就成习惯了。

准备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了，匆匆吃过一顿饭之后，在易婶子担忧的目光和易信闻的冷哼中，易师真告别了爹娘，往武行山走去。

但是武行山这么大，一时间根本没有头绪，只好从易师真此前采药的路进发，慢慢往深山里摸索。

易师真手里紧紧握着铁灵芝，这山脉就算走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走完，要想快点找到曼陀罗，就只能依靠这件宝物。

但他心里也没底，毕竟高人等说的靠不靠谱是一回事，关键他也没搞清楚，这宝物到底是怎么使用的，碰到珍贵药材之后是什么样的反应，而那曼陀罗是否算一种珍贵药材，能否让铁灵芝探寻到呢？

这些都是需要担心的事情，怀揣着这些问题，他心事重重地上路了。

······

潘家后院里，混三急冲冲地闯了进来，潘志高骂道：“找死啊，火烧屁股了？”

混三急道：“大，大事不好了，易师真他们进山了！”

潘志高腾地站起来，急问道：“什么进山？进那座山？”

“武行山！”混三终于喘匀了气。

“急什么？！”一声喝斥传来，门口走进来一个干瘦的老头，两双眼睛透露着精光。

潘志高连忙喊了一声：“爹。”

潘老头点首，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山的？往哪个方向去的？”

混三道：“晌午进山的，是从易家旁边那片小林子的东南边进的山，我们的人看得清楚，衙役也不敢跟着，他们就来告诉了我。来的时候，我听到堂哥赵大也在讨论着什么曼陀罗，想必他们是问过我堂哥了。”

潘志高道：“你堂哥又不清楚我们的事。”

潘老头低着头盘算了一阵，道：“不用担心，武行山这么大，我们给他们定的时间只有七天，几百座山峰，他们能爬十座就不错了，哪里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潘志高松了一口气，道：“爹，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过，”潘老头慢慢攥紧了拳头，“那小子最近邪门的很，和赵掌柜也扯不清关系，还把我的药铺弄得一塌糊涂，是时候给他一点教训了。”

潘志高道：“爹，您说怎么办？”

潘老头道：“混三，你赶紧找蛮牛，带几个人追上他们，跟在他们后面，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咱们的地方，那就在回来的路上给他们来一顿乱棍，打断易师真的腿。”

混三问道：“如果他们发现了呢？”

潘老头眼中精光一闪，道：“武行山谷恶山

险，悬崖遍布，他们一不小心跌落摔死了，也很正常。”

潘志高有些紧张，道：“爹，咱们真的要杀人？”

他虽然混账，但是从未杀过人，打人和杀人虽然只差一个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手段，也是天差地别的后果。

混三也觉得嗓子发干，咽了口口水道：“潘老板，我，我也没干过杀人的事啊！”

潘老头怒气上脸，喝斥道：“没用的东西！就是因为你们怂包，才会从小到大被易师真欺负！他一个穷秀才，今天能闹翻我们的药铺，明天就敢骑在咱们头上，在咱们嘴里拉屎撒尿！”

潘志高被他一激，也气愤道：“那就弄死他！”

混三眼神怯怯地躲闪着，低声嘀咕道：“又不是你们去动手，你们当然想得好了······”

潘老头对着混三竖起一根手指，道：“一百两！”

混三眼睛亮起，但还是犹豫道：“那可是几条人命······”

“二百两！”潘老头竖起两根手指。

混三咬着嘴唇，眼珠子乱转，嘴里道：“还有帮手，他们······”

“二百五十两！”潘老头死死地盯着混三，“如果你们做不了，这个价钱，我足以请动江湖上专业的杀手，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你赚钱的机会！”

混三一横心，狠狠道：“行，我干！”

“慢着！”潘老头叫住心急想冲出去的混三，继续道：“这是他们的命的价钱，如果他们发现不了，打断易师真的腿，最多值五十两！”

混三想了一下，果断道：“好，潘老板您就瞧好吧！”话音未落，就冲到前面店铺里去了。

“爹。”潘志高有些肉疼地说道：“这么多银子，万一要是出了岔子······”

潘老头盯着前面药铺里还没收拾妥当的乱摊子，冷笑道：“跟我们将要做的大生意比起来，这点银子算得了什么？放心，他们找不到那块地方的，就算找到了，他们也进不去！五十两银子，换易师真一条腿，值，很值！”

潘志高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忙笑着称赞道：“还是爹您高瞻远瞩，料得先机啊！”

······

易师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进山和以往不同，走了半天腿就发酸了。

他叫住熊蹯道：“熊胖，怕是我这段时间都在备考科举，没锻炼，腿不行了，要不你背我吧？”

熊蹯在前面回头，嗤笑道：“不背！你个弱骨头，刚走的时候还豪言壮语的，现在怂了吧？”

高人等在前面拄着破幌子笑道：“就是！当初还问老夫行不行，就你这硬气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易师真笑着点头道：“怂了怂了，不过我还得留着这条腿去给人治病呢！我读书不行，行医肯定是一把好手，到时候赚了银子，大家有福同享嘛！”

熊蹯道：“哦？那得先谈好价，你说说你这条腿，到底值多少钱？”

易师真竖起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至少一千两！”

苏合香听到了，在旁边大呼小叫：“好家伙！胖二哥赶紧背他，咱们刚出门就赚了一千两啦！”

熊蹯冷哼一声：“你听他的，他和高老头是大小俩骗子，骗术高低不分上下。我看他这条腿也就值五两银子，还得去掉五花肥肉和酸骨头。”

就在他们胡闹之时，易师真手里的铁灵芝突然闪过一道光。

易师真连忙举起铁灵芝，熊蹯和苏合香、高人等都死死地盯着他。

“唰！”

又是一道光！是一道青色的光！

易师真狂喜，兴奋地喊道：“熊胖，你的银子有着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