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考核

他疯了。

这是此时此刻，看台上所有人，以及元鸿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莫阳老师，你带的学生，你最了解，可否为我分析一下这位同学的想法？”

“这…我…他…”莫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知道柳青在一旁偷笑，最后只能以一个瞪眼回应了对方的揶揄。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看就完了。”

看台另一边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秦瑆瞪大眼睛，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努力地试图将那个口出狂言的学弟的相貌看清楚些。

“我没听错吧？他想跟队长单挑？”

“或许他的本源很适合应对也说不定，小楚？”

“他的本源是雷电，确实在速度方面有优势。”楚欣姚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眉头微蹙，“但他们是不知道我们的本源的，未知对手本源就如此冲动行事，鲁莽。”

“说白了就是没见过厉害的。”秦瑆不屑地哼了一声，“等着瞧吧，看队长好好给他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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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雷千恒已经做好准备，元鸿很快冷静下来，耸了耸肩。

“好吧，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他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那么，开始。”

“始”字的尾音还未消失，雷千恒就化作一道电光，来到了元鸿身下。

五雷诀·穿云。

那一刻，元鸿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静止，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因惊愕而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雷千恒暗蓝色的双眸，同时闯入视野的还有那近在咫尺的矛锋。

下一秒，他的身形诡异地平移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发迅疾至极的突刺。

在遇到突袭时下意识采取的行动能最好地反应一个共鸣者的本源能力，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雷千恒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没有施放法术的源力波动，是修炼本源共鸣程度的共鸣者，身体没有发生变化，位移方向和能够借力的点不符，排除速度强化类型的本源，初步判断为空间系。

能看清位移动作，不是瞬间移动，排除“位置”、“坐标”等定点类型的本源，没有选择击退对方而是拉远自己，大概率不是“方向”这类偏向影响外物的本源。

该进行下一步了。

虽然心念百转，实际上他的动作没发生任何停顿，几乎就在对方拉开距离的同一时间，他立刻脚尖点地，再度化作一道雷电跟了上去。

元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长矛的寒芒就又一次近在眼前，千钧一发之际，他右臂上亮起一道浅黄色的纹路，随后一柄泛着微光的短剑仓促地握在手中，勉强横在身前。

“当！”

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尚未落地的元鸿再次被挑飞出去，似乎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但雷千恒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一开始最有机会的突袭被撑过去了，继续采用相同的手段大概无法奏效，战斗已经步入了拉扯的环节。

那柄短剑是轻羽工坊的藏风之剑，重量极轻，且能够隐形，可以推断出对方并非是强攻手，定位更倾向于游走的刺客，另外，藏风之剑本身不算结实，情急之下用它来正面格挡，说明身上应该没有别的近战武器了。

看着被击飞的元鸿，雷千恒没有选择继续追击，转而使出化雷，短短两个呼吸便绕场一周，最后停在元鸿身后的落点位置，伸出右手对准仍在空中的元鸿。

雷霆重炮呼啸而出，白色的能量洪流封死了所有的躲避角度，半空中的元鸿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瞬间折返地面——雷千恒对此早有预料，从第一次突袭来看，这个结果是必然的，雷霆重炮的目的只是为了把元鸿逼下来。

元鸿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的确如雷千恒所想，尽管吃了点小亏，但他现在已经稳住了心神，开始思考反击的手段。

速度特化的雷系本源吗——

然而雷千恒并未留给他思考的时间，数个法阵同时亮起，整个场地霎时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将元鸿包围在其中，电流滋滋作响，相互链接，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雷网，并向中心急速收缩。

“什么时候…”

元鸿心里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这种程度的陷阱还困不住他，他迅速环视一圈，静待片刻，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再现身时，已是位于雷网之外。

而迎接他的，是雷

千恒早有准备的战矛。

在元鸿想办法逃出包围过程中，雷千恒也没闲着，他一直开启着电磁蛛网，闭上双眼，时刻感知着元鸿的动向。

他从未指望雷网能困住对方，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逃出来的方法，在真正的战斗中，想要完全厘清对方的本源是不现实的，掌握对方能力的表现形式才是关键。

不仅无视角度，还无视体积吗…在感知到元鸿脱身的那一刻，雷千恒嘴角抿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元鸿抓住了电流交错的一个空隙，在那一瞬间毫发无损地逃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令他在意的点，但想靠这个决胜负，现在还为时尚早。

于是趁着元鸿还没有替自己逃出生天而松口气，他就毫不留情地发动了更为狂暴的连环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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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致有点被吓到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雷千恒，经过这么一对比，雷千恒当初跟自己切磋时的表现可温柔太多了。

凌厉至极，恐怖如斯。

“萧、萧云…”他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混杂着颤栗和兴奋，“你看清楚了吗？”

萧云摇了摇头，在他们的视角中，整片考试场地已经沦为雷光与白影交织的乱流，除了元鸿模糊的身形和雷千恒炸裂的电弧以外，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唯有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和密如雨点的兵器交接声。

萧云知道雷千恒曾是血夜的成员，但眼前的一切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雷千恒给出了一种他前所未见的战斗方式，猛攻，强硬的猛攻，看似是林天致的风格，细究之下却大为不同，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制，借此一步步逼出对方的底牌，进而制定出相应的战术。

如果说林天致最大的优势是他超乎常人的战斗直觉，那么雷千恒则是脚踏实地的实战派，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有意义的，一旦被他咬死，要么暴露更多信息，要么付出非死即伤的代价。

萧云不敢想象，如果他站在了雷千恒的对立面，应该以何种姿态对抗这位身经百战的血夜杀手，值得庆幸的是，他不需要站在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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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调动起情绪的不仅是林天致，还有压力山大的元鸿。

他早已将考试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想的只有怎样才能击败面前的强敌。

事实上，眼下的情形也不足以让他留出闲心去想考试的事了，雷千恒的攻势完全不讲道理，根本没有给他留下足够的思考时间，对此元鸿很郁闷，说好战斗中的分析是双向的呢？为什么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疲于应付？

他并非没有遇到过擅长速度的对手，可没有一个跟这只白豹一样，从一开始就牢牢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虽然中途开始有了一些还手的余地，但暗器弹出的那一刻，甚至他手上的动作都尚未结束，雷千恒便已做出了躲避的动作，纵使那些飞刀和银针的速度快得异常，却无一例外地落了个空。

更难受的是，有好几次他都有机会突破战矛的防线，可无论他以什么角度近身，等待他的不是顺势扫来的矛柄，就是蓄势待发的侧踢，这种感觉就像…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才不过两分钟，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知道别人的本源是什么！只是动态视力和反应能力超乎常人而已，一定是这样！

既然如此——

一直处于劣势的元鸿深知继续防守毫无意义，他要主动打破这个局面，哪怕这招还没炼成，但一旦成功，他就能给自己制造出那一瞬间的机会。

面对暴雨梨花般的连环点刺，他不再试图从闪躲中寻找反击的机会，转而后撤拉开身距，就在雷千恒即将化雷跟上的刹那，他彻底放弃了对外界动作的观察和应对，死死盯住了白豹的眼睛。

霎时间，雷千恒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紧握手中的战矛仿佛远在天边般细小，而远处的树叶却如近在眼前般宽大，天空、大地、视野所及的一切，像是被分别放大缩小后又被拙劣地拼接在一起的照片，在这样的世界里，他寸步难行。

他失去了距离感。

距离本源。

雷千恒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这下最后的拼图也集齐了。

元鸿只看到雷千恒脚步一顿，随即矛柄杵地，右脚踏地，闪电风暴原地爆发，似乎是想要形成屏障，然而那些电流却歪歪扭扭，一片密集一片稀疏，与先前

密不透风的雷网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成功了！

他看见了闪电风暴之间那条畅通无阻的道路，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立刻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之间便穿过漏洞百出的屏障，手持藏风之剑直刺雷千恒的咽喉。

剑锋最终在雷千恒身前几尺的位置戛然而止，元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赫然看到一截矛柄，长矛的另一侧则深深地没入了自己体内。

那长矛不知何时前伸，把毫无防备的元鸿捅了个对穿，直到此刻，灼烧感才从他的腹部涌上来。

他无力地松开颤抖的手指，盯着缓缓睁开双眼的雷千恒，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最终咳出两口血沫，化作一道流光被送出了绝对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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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哗然。

除了林天致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雷千恒没有耍计谋，元鸿也没有轻敌，这是一场纯粹的正面对决，在这种情况下，雷千恒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取得了胜利，用时不过几分钟。

一阵欢呼声从休息区传来，打破了几乎凝固的寂静。

林天致激动地冲进考场，如同一团红色的旋风

“我靠！太牛了雷兄！”他纵身一跃，整只兽挂在雷千恒背上，兴奋地用下巴抵着后者宽阔的肩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深藏不漏啊！”

“哪有，运气好而已。”红狼的耳朵来回蹭着雷千恒的脖子，有点痒，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随后看向朝自己小跑过来的白璐，眼神柔软了许多，露出一个只有她能读懂的微笑。

我不走了。他用眼神说道。

白璐的鼻子有些发酸，她莞尔一笑，眼角的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谢。她无声地回应。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雷千恒弯下腰，捡起掉落地上的短剑，转身递给走过来的元鸿。

“呃，谢谢。”

元鸿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虽然是自己输了，但他最后的攻击也是奔着要害去的，完全忘了这只是一场考核，表情有些不自然，过了一会，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那个，雷千恒是吧？”

闻言，正在打闹的四人顿时安静下来，一齐看向他。

“抱歉，我有点上头了。”他诚恳地道了个歉，接着问道，“另外，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会从那个方向攻过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学长的本源应该只能做到直线位移吧，我在被你干扰前记下了你的方位，然后赌你会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攻过来。”雷千恒感慨道，“不过，那个机会转瞬即逝，如果学长你错过了，结局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的距离本源的确只能做到直线位移，这下就说得通了，即便他能瞬间将扔出的暗器送到目标身前，但只要对方提前计算好角度就能规避掉，也难怪无论他以什么角度近身都会被挡下来，对方早就准备好应对一切可能的偷袭。

自负的居然是自己。这个想法让元鸿有些懊恼，但他输掉比试的郁结却散了大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雷千恒也给予了他最高级别的尊重，正因为认可他的实力，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抓住机会，迟疑了哪怕一秒，偷袭的角度都会发生变化，虽然也不一定能成功，但至少不会把自己捅个透心凉。

“学长，那考核的事…”

“哦！当然过了！”元鸿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为了跟雷千恒对视，他得一直仰着头，累死了，“那边那个犬族的的老师看到没？就跟莫老师聊天的那个。”

众人顺着元鸿指的方向看去，那位最开始给他们介绍规则的监考老师此刻站在看台上，正在跟莫阳和一位白色的猫族老师交谈着。

“他是负责记录的，我们到时候也会提交一份报告上去，最后才能得出结果。”

林天致不满地小声抱怨：“干嘛搞这么麻烦，这不都过了…”

“放心。”元鸿呵呵一笑，，“不会说你们坏话的，等着通过就行了，有缘再见，走了！”

说完，他收回了藏风之剑，潇洒地转身离开。

天知道秦瑆这小子会怎么拿今天的事儿损自己。

看着考场另一边等候多时的队友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快步伐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