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噢，美好的假期

不久前，莫阳看着径直朝自己走过来的监考官，狐疑地挑了挑眉毛。

黄色犬族的教师，印象里从未有过这么一号人物，新来的？

他向身旁的柳青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柳青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认识。

嘁，本来也没指望这深居简出的卷王能有什么丰富的兽际关系。

莫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对方，突然，他注意到那兽身边存在细微的源力波动，像是在维持着某种法术。

内鬼。

这个词冷不丁地跳进莫阳的脑中，事实上，尽管嫌疑兽已经确认死亡，但当初的影蚀蟒事件仍然疑点重重，尸检报告显示，那只黑猫根本不具备足以瞒过学院的潜行能力，这很难不让兽怀疑学院内部存在问题。

莫阳甚至为此专门拜托陆常薇留心入学考试的相关成员，结果一切正常，但这片阴影始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站住。”

那兽倒是听劝，依言停步，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却飘向斜上方，像是在思索什么。

“证明你的身份，否则——”

莫阳转过身，踏出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这只身份可疑的黄犬兽人，发出警告的同一时刻，热浪扭曲了空气，将对方团团围住，犹如一个无形的高温牢笼。

然而随着一阵波纹状的模糊光芒闪过，那只犬族兽人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胖胖的熊猫兽人，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俩。

莫阳的杀气僵在脸上，他不由得后退半步，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院、院长，你、你…”

眼前这只和蔼可亲的年长熊猫，正是衡苍学院第五代院长，欧阳韦玄。

“莫阳老师，震惊之余，能否帮我个忙。”他似乎很满意莫阳的反应，朝自己边上点了点头，“这个，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好解决。”

被这么一提醒，莫阳连忙收回了本源，周围的温度瞬间回归正常。

柳青迎上前，开口问道：“院长大人，刚刚那是…”

“最近听说这个小把戏在学生之间挺流行的，我想着试试。”欧阳韦玄拍了拍圆润的肚子，“这么一看，我还是差点火候，果然不服老不行啊。”

“您说笑了。”

“你啊，天天闷在办公室，怕是早就忘了我说过什么。”看着柳青恭恭敬敬的态度，欧阳韦玄叹了口气，“叫我院长就好，非要加个大人…”

说着，他转向莫阳，后者心虚地移开目光，虽然刚刚才在心里放出了豪言壮语要去跟院长单独聊聊，可真有机会了，莫阳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距离他与院长处处偶遇的日子，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

“莫阳老师，听说你有事找我？”

莫阳一激灵，磕磕巴巴地回道：“您、您怎么知道？”

欧阳韦玄无奈地摇摇头：“你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也难怪当初你的潜行任务没一件成功的。”

莫阳一时语塞，欧阳韦玄正是他在学生时期的老师，曾经有段时间，也不知是叛逆还是自负，他接手了不少情报收集类的委托，还非要承担潜入工作，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每次都靠队友们力挽狂澜，才没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这算是他的黑历史，没想到欧阳韦玄一直记到现在，余光瞥见柳青在憋笑，莫阳严重怀疑院长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听说是您设计的考核，我想知道为什么？”正事要紧，莫阳深吸一口气，打算先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

“那当然是为了测试这些孩子有没有能力完成我的特殊任务了。”欧阳韦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从结果来看嘛，嗯，他们都极有潜力，我很满意。”

莫阳忍不住反驳：“以往不都是三年级生吗？这对他们来说太早了——”

“也太快了，我知道。”欧阳韦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他们前不久都经历了

什么，但这件事必须他们去做。”

“可是为什么？”莫阳突然想到了什么，“是因为那个大眼睛？就因为那个东西显示那孩子与您的任务有关？”

欧阳韦玄略带惊讶地看了莫阳一眼，他从没想到这只自己看着长大的狮子居然还有这样护犊子的一面。

“那你知道，与这个任务有关的，不止一个吗？”

“您的意思是…”

年长的熊猫移开目光，看向考场内正谈笑着走远的四道背影，眼底多了一丝沉重。

“只有程度不同而已。”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莫阳，“我也不希望这些孩子这么快就再次卷入风暴，但强行违逆四股洪流，风险太大了。”

莫阳脱口而出：“我可以跟着去。”

欧阳韦玄的惊讶已经溢于言表了，但他摇了摇头。

“你当然可以去，但我不认为这会是个好主意，那是属于他们的关联，如果是机遇，你的插手，反而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莫阳一愣，他下意识地将事情往坏了想，确实没想过机遇和危险往往是并存的，事到如今，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见他这个样子，欧阳韦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相信他们吧，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说完，他便慢悠悠地离开了，留下莫阳在原地发呆。

两分钟后，柳青伸出胳膊碰了碰莫阳，莫阳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活物。

柳青很识趣地没有打听细节，语气悠然地提醒道：“院长大人说得对，强行插手别人的因果确实不明智，但能被通识之眼看到的联系，比你想象的要牢固得多，想要提供帮助，方法可多的是。”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琢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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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结果上来看，这场令林天致等兽头疼不已的考核竟然真的如莫阳所言，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他们甚至没有收到什么像样的通知，仅仅在某节课后从莫阳那里得到了全员通过的消息。

当时林天致还纳闷，既然只是形式，搞这么难是图啥？但无论如何，随着好结局尘埃落定，这个疑问如过眼云烟，很快便被抛诸脑后。

林天致原本以为凭借之前噩梦般的补习可以轻松通过真正的期末笔试，于是打算肆意放纵一番，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件烦心事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有谁在盯着自己，颈后和胳膊上的狼毛时不时发痒，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问了萧云，对方环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在这样的折磨下，林天致期末狂欢的计划彻底泡汤，千熬万熬，总算熬到了学期结束。

“所以期末不考实战是正常的吗？”林天致一边往行李箱里胡乱塞着衣物一边发着牢骚，“整整七门课，七门啊！全是笔试！无聊死了都。”

雷千恒接过话茬：“听说是因为学院把假期的训练也当作了考核的一部分，所以实战测试被延后到了开学。”

事实证明，流言传播得快，消失得更快，空泽海域的风波平息后，那些曾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的传闻渐渐不再引人注目，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八卦热点。

林天致倒不在意自己跌下了话题榜，令他烦躁的另有其事。

因为事实还证明，有的流言是很容易被兽再次挖出来嚼舌根的。林天致万万没想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不理想的笔试成绩有关，他以为那些早已入土的流言蜚语，居然还有兽会拿出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虽然寥寥无几，但就跟苍蝇一样挥之不去，惹兽生厌。

本想在期末考试用实力狠狠扇他们的脸，结果却只能在考场里和卷子大眼瞪小眼，一想到这里，林天致心里就气不招打一处来，手下的动作也越发粗暴，箱子被他按得咔吧作响。

“别生气了，你的尾巴又竖起来了。”

“嘶！”林天致被雷千恒冷不

丁的提醒吓了一跳，“居然这么明显的嘛…对了，雷兄，你假期要是没别的安排的话，干脆来我家玩吧？我跟我叔打个招呼就行！”

“我申请了一些学院发布的任务。”雷千恒摸摸脑袋，回答道，“我得攒点学费，学院的报酬挺慷慨的。”

“哦这样啊…那萧云呢？”

萧云盯着书，眉毛都没动一下：“我回自己家就好，有老人需要照顾。”

“行吧！”林天致砰的一声合上行李箱，“那我先走了，下个学期见！”

互相告别后，林天致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房门关闭，宿舍里骤然安静下来。

“萧云，”雷千恒突然问道，“天致他，是混血吗？”

“嗯。”

雷千恒沉默地拿起扫把，打扫起林天致甩下来的红毛。

过了几分钟，他再次开口说道：“谢谢你没有揭穿我。”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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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致刚刚经过教学楼的大厅，一阵争吵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的教训。

“你不能再这个样子了听到没有！我告诉你，入职申请我已经帮你填了，下学期你必须给我报到！面试的时候看不到你你就死定了！”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林天致好奇地循声找去，看见曾经帮助他们寻找萧云踪迹的肖韵霖正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而被她大声斥责的对象是一只兔族青年，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那青年比肖韵霖高出半个头，却唯唯诺诺的缩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情况不太妙，林天致想溜，肖韵霖耳朵动了动，转过头，一眼就发现了躲在墙角的红狼。

“呃，肖老师，下午好。”林天致小心翼翼地斟酌语言，“那个，我就是路过，我先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肖韵霖竟然朝他招了招手：“欸欸，不着急，过来。”

林天致只得挪动着步子走过去，然后被肖韵霖一把揪住肩膀，推到了那位被训斥的兔族青年面前，看着对方的神情，林天致竟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林天致同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名叫肖韵雨，我的弟弟。同时也是衡苍学院下学期的外科医师。”

林天致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弱弱地说了句：“你好。”

“肖韵雨！”肖韵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个音调，林天致和肖韵雨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这位是林天致，入学考试击败影蚀蟒，解决了各大界域多年来毫无头绪的空泽海域事件的，衡苍学院的新生！”

“过、过奖…”

林天致的声音微乎其微，不过有没有被听到也无所谓，反正立刻就被打断了。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遇到点困难就想退缩！要不是爸妈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居然连门都不出了！不就是被拒绝了几次吗？又不是能力不够！能不能勇敢点！”

“可是，我、我怕…”

林天致觉得肖韵雨都要哭出来了。

“我不管！我就不信了，不敢跟兽说话的臭毛病能跟你一辈子！”肖韵琳霖话锋一转，转头看向林天致，声音突然温和下来，与刚刚的样子判若两兔，“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你还有事儿吧？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快走吧。”

林天致忙不迭地疯狂点头，生怕再被卷进去，随后快步离开了教学楼。

走到转角处时，他又听见肖韵霖的训斥声，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真没想到，平时温柔的肖韵霖老师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外科医师…考虑到自己的生活习惯和爱好，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事儿，以后免不了要经常光顾校医室，现在就和这位肖韵雨混个面熟，倒也不算坏事儿。

走出教学楼，久违的冬日阳光洒在头顶，暖洋洋的。

林天致吐出一口气，带着行李，离开了衡苍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