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敌袭

“远哥，差不多了吧，明天再继续好不好。”林天致趴在桌子上，不停打着哈欠，“真的，不着急这一天的。”

“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何远影果断地回绝道，然后贴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你也可以趁这时间看会儿书，反正你也没背完。”

林天致气鼓鼓地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到何远影。

今天在秋月姐那里玩得确实很开心，久违地再次见到花田，没想到兰秋月竟种了大片的沐炽花，这种小巧玲珑的花朵，能轻易灼伤一切试图伤害它们的存在，在千万年的进化中，它们为了在严寒和天敌中生存，竟以一种近乎孤勇的姿态接纳了与自身存在格格不入的火焰本源，如此顽强，如此惊艳。

兰秋月知道林天致最爱这种花，这是为他准备的惊喜。

沐炽花绽放着，宛如一片火海，将一切灾厄隔绝在外的、温暖的火海。

结果到了晚上，刚一到家，何远影就拉着他要展开疑难解答活动，本来这要求不算过分，毕竟是自己亲口承诺的晚上开小灶。

然而万万没想到，何远影属于死犟那一类的，不彻底弄清就不肯休息，偏偏顾悍勇留下的最后这个武器构造又复杂得要死，时间在一问一答一思考之间迅速流逝，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

瞥了一眼还在努力奋战的何远影，林天致无奈地从鼻尖喷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催动本源。

“玄铁，原生矿与锻造成材均呈现深墨色，色泽沉稳均匀，光下能见暗灰色纹路，质感沉凝冷冽，内部晶粒排布紧凑规整，晶界结合稳固，抗形变、开裂能力强…”

林天致默念着自己总结的玄铁描述，右手掌心向下按在桌上，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一块棱角分明的方形玄铁凭空出现在桌上。

他撇了撇嘴，一秒，这还没算上构型的时间，太慢了。

“织银，外观呈现温润素白的流光质感，质地细腻绵密，晶粒呈网状交织排布，晶格传导通路规整，具有极强的源力亲和性…”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他移开右手，原本的玄铁已经变成了一块泛着白光的织银。

“残陨星铁，被发现于高山矿脉的金属材料，外观呈现深灰色的哑光质感，质地沉实厚重，晶体排布…”

晶体排布…晶体排布…

就在林天致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时候，一声重击声从房顶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屋顶。

靠！谁这么没素质！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扰民！

林天致的思路被搅了个稀碎，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正当他想要抬头开骂时，忽然发觉这不正常。

下一秒，屋顶轰然裂开，一只披着黑色斗篷的兽从天而降，正好落在林天致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柄突至眼前的匕首。

林天致顺手抄起桌上的织银拍掉匕首，然后猛蹬桌沿，整只兽凌空后翻，稳稳落在房间一角，与袭击者拉开了距离。

“远哥！”眼看敌人要继续行动，林天致急忙出声提醒，却见一把锤子砸来，精准命中刚刚掏出第二柄匕首的刺客的脑袋，那兽闷吭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啊！好烦！”何远影骂骂咧咧地从地上捡起被扫飞的零件，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就这点实力就别接什么刺杀的活行不行，只会给兽添麻烦。”

你怎么这么冷静…

林天致一边偷偷吐槽一边跑过去观察情况，来者是一只素未谋面的猞猁兽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右侧太阳穴的位置肿起一个大包，看来何远影那一发锤子是真带了点怨气的，没一锤砸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何远影收好零件，慢悠悠地走过来，正好看到林天致扒光了那兽的衣服，露出背上猩红色的血夜标志。

“哟，还是血夜的家伙。”何远影打了个哈欠，整只龙透露出一股松弛感，“你觉得是冲着谁来的？”

“不知道，”林天致摇摇头，然后警觉地看向窗外，“但不止这一个。”

何远影也向窗外瞟了一眼，又打了个哈欠：“怕个屁，净是些菜鸡。”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林天致说道：“哦，对了，你可不能心软啊，该下死手就得下，别有心理负担，懂吗？”

林天致用简单的两个字回答了何远影多余的顾虑：“废话。”

话音刚落，几个黑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元素攻击的掩护下向木屋冲了过来。

“看来不管是谁被盯上了，都挺有面子的。”林天致握住双枪，语气轻快而充满自信，甚至隐约能听出一种兴奋感。

见状，何远影却少见地严肃起来，正色道：“别忘了，这里可不是绝对领域，注意安全。”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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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处一棵冠盖如云的大树顶端，一只黑猫观察着木屋那边凌乱的战局。

他不满地嘁了一声，那局势完全是一边倒，还以为经历了围剿后留下来的应该都有些本事，没想到大部分还是些不入流的蠢货，不过也正常，真正受干部直接管理的兽也就那么几十个，像他这种边缘的下属公会里面，除了自己这个会长外，能有一两个勉强够看的就不错了。

一个翼族的雄兽挥舞着灰色的翅膀停在黑猫旁边的树枝上，低声问道：“会长，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出手了。”。

黑猫伸了伸懒腰，这个任务可是那位寒大人下达的，如果办的漂亮，说不定自己还能直接在她手下做事，那可谓一步登天了。

这事儿棘手归棘手，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办法，再不济凭自己的能力，全身而退总不

成问题。

就在他点头同意，准备一跃而下时，他突然向森林另一边看去，不消片刻，他整个身子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走，快走！立刻撤退！。”

“谁来了？”

翼族的雄兽疑惑地问道，但他的首领根本没有打算解释，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逃去，他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逃到足够远后，黑猫在一处巨大的岩石处停住脚步，大口呼吸着空气，他死死钳住右爪，试图止住颤抖。

片刻后，他对着属下说道：“我们回去吧，这次任务没有我们的事了。”

“可是......兄弟们怎么办？”

黑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开始分辨起自己所处的方位，刚刚逃得仓促，他们似乎迷路了。

半晌，他的声音才从黑暗中幽幽地传出来：“他们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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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对战确实一边倒，来者的实力属实有点弱，简直可以被称作不堪一击，不过几分钟，那些近前的黑影就死的死、伤的伤，至于远处的十来个敌人，他们的攻击也就起个装饰的作用，准头和威力都不敢恭维。

对方显然已经认识到了实力的差距，渐渐的，远程攻击也停了下来，但他们仍没有撤离，隐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就在林天致和何远影商议该不该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时，意外发生了，数根纤细的绳状物从四面八方袭来，将所有敌人、包括倒地的死伤者都精准地捅了个对穿，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黑暗中，只留下一地尸体。

惨叫声、**声、潜行的沙沙声，全都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林天致呆呆地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面前这惨不忍睹的场面，他的大脑还是有些宕机：“这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嫌他们碍事儿，提前清场了。

何远影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林天致，后者双手有些颤抖，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这小子虽然见过血，但显然没经历过这种毫无底线的同门相残，这下可麻烦了，面对这样心狠手辣的疯子，以林天致的性格，恐怕会吃大亏。

何远影死死盯着从树林中以怪异姿势缓缓走出的身影，果断地对林天致吼到：“天致，这里先交给我，你快去找顾叔。”

然而林天致像是被夺走了魂魄，对他的嘶吼充耳不闻。

一根尖锐的藤蔓从地底冒出，直刺林天致的胸膛。何远影暗骂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林天致撞开，同时化出一把长刀，拉出一道刀光，将藤蔓斩成两截。

“你在干什么！想死吗!”

林天致依然没有回应，只是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哆嗦着指向已经站在月光下的敌人，何远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清来者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那只狮族的雌兽歪着头，弓着腰，双手无力地垂下，摇摇欲坠的站着，她无神的双眸透过凌乱的长发看向虚空，身上沾染着不知是谁的鲜血，皮肤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般苍白，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是兰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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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悍勇离开不久后，元鸿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雷千恒向他简单说明了现状，两兽决定折返回最开始那间酒馆。

到头来，除了一身冷汗和沉重的危机感，顾悍勇没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雷千恒仍不知晓林天致的住址，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那个酒保上。

看他之前的表现，应该是知道的，总不能只是为了匡自己一杯酒钱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雷千恒和元鸿一起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此时的酒馆里，除了几个醉倒的酒鬼以外，已经几乎没有别的客人了，唯二清醒的，除了那少言寡语的黑牛酒保外，只有一位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就是那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走进了看，雷千恒认出了那兽。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幸会，真巧，我们又见面了。”杜宾抬起头，看见雷千恒，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既然我们如此有缘，可否让我知晓先生的姓名？”

雷千恒板着脸，他才不信什么狗屁缘分，但既然对方找自己，加上多少算得到了元鸿的认证，不如趁机把事情说开。

“雷千恒。”

杜宾礼貌地颔首：“雷先生，你好，在下杜宾，那么，这位先生呢？”

他指的自然是元鸿，元鸿还没回答，雷千恒就先忍不了了。

“少说废话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礼仪性的交换姓名被打断，杜宾却没有半分不悦：“既然雷先生如此着急，那我们就步入正题吧。”

说着，他换了一个语气，依旧礼貌，却带上了一分严肃。

“说起来，两位对我，或者说，对我正在调查的案件，知道多少？”

雷千恒回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知名的侦探，至于案件…我也只是有个推测而已。”

“过奖了，我只是从事信息收集工作而已，知名侦探什么的，不过是外界强加于我的名号罢了。”

元鸿倒没有雷千恒那般疑神疑鬼，和雷千恒不同，元鸿听说过不少杜宾的事迹，据他所知，杜宾甚至还参与过学院的调查任务，这足以让他产生基本的信任。

“我们认为，那个凶手可能是在南下寻找谁，雷千恒他担心那个目标

是他的朋友，就在这个小镇上，我们是来提醒他的。”元鸿对雷千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做无谓的隐瞒，“顺带一提，我叫元鸿。”

“我的推测与你们基本吻合，凶手的确是有目的性的南下，比起他犯下的第一起案件，苍灵镇那起明显仓促许多，我认为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现场没发现什么吗？比如说源力残留什么的？”元鸿忍不住发出疑问，“我们远远地看到过那尸体的形状，不用本源很难办到吧？”

“事实上，有共鸣者参与的犯罪行为反而是最容易破案的，原因正如你所说，源力残留，除了时间，世界上没有任何别的方法能将其彻底抹除。”杜宾点了点桌面，“可问题就在这里，在五起案件中，除了第一起外，我们发现了三种被害者以外的源力残留，详情不便细说，但通过源力残留寻找凶手，已经无法办到。”

“这和你跟踪我们有什么关系？”

听见雷千恒的质问，杜宾笑了笑：“跟踪吗？别误会，我可不是跟着你们才来这里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根被截断的毛发。

“李小姐，即使在那种情况，还是想办法给我们留下了这唯一的线索，我是跟着它来的。”杜宾将证物袋放回去，“至于具体的调查方法…容我保留一点神秘感。”

雷千恒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番说辞，然后立刻明白了现状。

“也就是说，你对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无能为力。”

“我理解你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是不妨说来听听，如果是能做到的，我必然鼎力相助，权当雷先生替我点明思路的谢礼。”

元鸿抢在雷千恒再次犹豫前开了口：“我们不知道那位朋友的具体住址，杜宾先生能帮这个忙吗？”

杜宾看向雷千恒：“非常重要的朋友吗？”

雷千恒怔了怔，迟疑着说道：“是的。”

“那我有办法。”杜宾从怀中抽出一张风陵镇的地图，铺在吧台上，“雷先生，请把手放上来。”

雷千恒照做后，杜宾也将手叠了上去。

片刻后，杜宾睁开了眼睛，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红圈。

“在这里，我们出发吧。”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帽子，扣在头上，他甚至没有确认雷千恒的反应，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元鸿和雷千恒交换了一个眼神，追了上去。

杜宾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全，从李小昕家里找到的凶手毛发的确是他来风陵镇的原因，但他来酒馆，纯粹是因为雷千恒。

其实到了这一步，凶手的身份已经几乎明了了，这整场案件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的血夜杀手所为，雷千恒分析得没错，比起逃亡，那家伙更像是在执行某种猎杀任务。

抵达风陵镇不久，他们就发现了不少血夜成员活动的迹象，目前李探长已经前往最近的城市寻求支援，军队和冒险者公会组成的先遣队大概在天亮就会到达，风陵镇周围也已经部下了眼线，如果凶手想在天亮前离开，就一定会被发现。

尽管案件还存在许多疑点，但这些都可以等到凶手落网后再说。

杜宾的本源是联系，本应是个完美契合他职业的本源，可惜他的共鸣程度极低，低到仅仅能维持他共鸣者的头衔，绝大多数时候，本源赋予他的能力，仅仅是某种模糊的直觉。

当然也有例外，对于联系过于紧密的对象，例如血亲、伴侣、挚友等，从杜宾的视野出发，他能看到有一条红线将他们紧紧相连。

当他全力释放本源时，还能在一定区域内实现类似追踪的效果。

那天，杜宾并不是因为听到两兽的谈话才驻足，他其实是看到了一条红线从两兽的房间里横穿而出，不断延伸向远方，最后消失在了天际，这勾起了他的兴趣。

无论联系有多么紧密，超出一定范围，红线就会消失，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于是他驻足凝听，直到雷千恒打开房门，他才看到红线这一端的主人。

出乎意料的情况又发生了。

为了不成为血夜集体猎杀的对象，杜宾从未告诉任何兽，或许是由于血夜刻印的特殊性，他能够隐约察觉到那些本源微弱、或者疏于隐藏刻印的血夜成员。

眼前的白豹，分明与血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浅薄，但考虑到元鸿提到他们还是衡苍学院的学生，那这就很值得细思了，为此，他独自来到了这酒馆，等待雷千恒的到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始终压在杜宾心头。

那个凶手，真的是冲着任务目标来的吗？

纵观全部五起案件，前两起的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线索，凶手将被害者囚禁折磨了数日才肯夺走他们的性命，如果是为了获取信息，考虑到任务的时限性，这种散漫的行为完全不可取，除非，他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个任务。

但从第三起开始，杀戮的节奏陡然激增，入侵、折磨、杀害，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从拷问的角度来看，这时间未免过短了，比起收集信息，这更像是在宣泄他个人的欲望。

若用一个词形容凶手在第二次案件之后的转变，那就是：亢奋。

是因为找到了任务目标吗？杜宾不这么认为，如果凶手真的会因为发现了目标而亢奋，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如此懒散。

最可能的解释是，在这场血腥的旅途中，那个疯子找到了更能引起他兴趣的目标，一个令他心潮澎湃、宁愿放弃任务也要找到的目标。

杜宾想起了一件事。

第二起案件的死者，是个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