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习筷

洪亮的鸡鸣声自东边的山顶上响起，太阳也冉冉升起。温和的阳光洒落大地，预示着新一天的来临。

鸡鸣声似具有某种魔力，直贯人耳。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的月白猛的睁开了双眼，眼前依旧是那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果然不是梦吗？

庄毁人亡，异乡逃亡，食果化形，柴刀老头。一切都似梦一样来得太快、太匪夷所思。月白无数次期望这只是个梦，当自己醒来时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庭院的某片树叶上。但给自己回应的却永远只有残酷的现实。

月白伸了个懒腰，在床上发了会儿愣，这才从床上慢悠悠地爬了下来。

“好香。”

月白的鼻子老远就捕捉到了空气里的香甜味，这味道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这几日跌宕起伏，月白可是好久没吃过东西了。此时闻到这股味道，自然是食指大开。

将门拉开，屋外只坐着老头一人。此时的他正坐在一个老旧的炉灶前，手里拿着扇子扇着火，炊烟袅袅飘散在空中，而那股味道正是从炉灶上那咕噜噜作响的大锅里传出来的。

看到这老头，本来还有点睡迷糊的月白立刻一个哆嗦，有点不知所措。脑中立刻回想起了昨天他那神鬼莫测的刀术。

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窘迫。月白有些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就这么过去似乎有些唐突，他对这老头也些害怕。但就这么退回屋子里的话，他的肚子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肚子因过于饥饿而咕咕作响，脚却始终迈不出去。

就在他脑海还在做思想挣扎的时候，那老头突然熄灭了火焰，然后将锅盖掀了开来。月白的目光立刻移到了其上，目不转睛。就好似一个大汉，看到有女人在脱衣服一般眼神炙热，似要穿透一切遮挡他视线的东西。

撕去了最后的神秘面纱，先前的香气更是放大了好几倍！热腾腾的烟气在锅内缭绕了几秒会散去，露出了锅里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锅，南瓜粥！

月白愕然啊！南瓜粥他不是没见过啊，沧夜当初在庭院里也不是没吃过。

但一锅南瓜粥，居然能散出如此香的香气！

老头从一旁拿出了两个碗跟一个大勺。碗大小与寻常无异，勺子却是格外地大。一勺下去，就是正正好好的一碗。黄灿灿的南瓜粥从勺子里流进碗里，虽粘稠，却是一点都不沾勺，可谓是恰到好处。由此可见煮粥时水量、时间和火候都把控得极其精准。

所谓熟能生巧，这种精准只可能是时间的结果。这老头恐怕是煮过不下万次了！

两碗香气腾腾的南瓜粥就摆在那，诱人无比。视觉加上触觉的双重冲击下，月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过去。但马上他就回过神来，动作骤然停止，看着十分怪异。

“愣着干什么？不饿的话老朽可就倒了。”说着，就要将一碗往锅里倒。

“不要！”月白下意识地急忙惊呼道飞扑而出。或许是因为本体是那只灵活的白蚕的缘故，月白的动作格外迅捷。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猛然暴起的猎豹。

但这老头却是更加神奇。他的动作很慢，就跟一般的老头一样。但却是以慢击快，若无其事地侧迈了一步，便让月白扑了个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击起大片尘土。

“啊！”这惨叫声，光是听着就疼。

老头缓缓说道：“这粥是给人吃的，而不是给野兽。在吃之前，你先得学会如何做一个人。”

月白摸着摔得红肿的鼻子爬了起来问道：“做人？可我不是人啊。”

虽然曾经用秘法化过人形，但毕竟没上过人类的饭桌，月白自然也就不懂人类吃饭的规矩了。

“化了形，便是从兽变成了妖。既然具有人形，那踏入人类的世界也是在所难免。你吃的毕竟是老朽的化形果，你若是在外面丢人，老朽的脸不也得被丢光了？”

边说着，老头边将两碗粥端到了桌上，月白立即紧跟了过去。

“首先，是筷子。”

。。。。。。

月白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显得很不娴熟。人类握筷的手势让他觉得很不自在，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握棒子的手势。也亏得这是粥，能直接喝。若是饭的话，那可就麻

烦了。

“哇！这粥怎么会这么好吃？”月白边喝着边口齿不清地赞叹道。

“如果你做过它一万次，你也可以。”对于月白的称赞，老头回答得很是平静，不喜不悲，却是意味深长。能做一万次，这老头的心志之坚毅可想而知。但月白在他的话里听出的更多的是——孤独。他究竟一个人在这里住多久？

虽然喝粥不需要什么筷子的技巧，但之后，老头又拿来了几道味道不错的小菜，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月白又怎么会放过眼前出现的美食呢？

月白的手指极其不熟练地挪动，但筷子要么就是死死并着，要么就是陡然间敞得老开。肉片一次又一次在筷子之间无情地滑下，气的月白直哆嗦。

最后，月白干脆甩掉了筷子，两只手直接抓了上去。但月白的手却是立刻被另一双筷子猛抽了回去，抽中的地方立刻红肿了起来。月白只好哭丧着脸乖乖洗筷子去了。

第二次尝试夹豆子，月白先是花了好几分钟把筷子张开合适的开口，然后猛地一夹。夹豆子，对力度的把控是有一定的要求的。月白这种莽夫行为，结果自然就是豆子直接弹飞了出去，甚至还险些砸到那老头脸上。月白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尬笑着试图萌混过关。然后......

“啊！可恶的豆子！”

此时太阳已升至头顶，已是正午。原先吃饭的木桌上，现在已满是豆子，月白则是在试图一粒一粒地把他们夹回碗里。

“死老头，臭老头！”月白咒骂道。

把这些豆子全夹回碗里，这就是他的惩罚。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原先作为自然界的小昆虫，吃饭在他眼里可是人生大事啊！不能吃饭的人生。。。啊不，是蚕生，那能叫蚕生吗？

“好饿啊。”

已经到了午饭的点，本来早饭就没吃好的月白此时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但整整一个上午，月白都没能成功夹起来一粒。这种挫败感，毫不留情地击溃了月白。砰的一声，月白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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