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兄弟结义，金页双现

蒲存高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叫蒲存高，年轻的时候是个书生。”

贾富贵和俞静心站在那张散架的书桌前面，没有坐下，安静地听着。蒲存高坐在那把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卷书，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光线里，像是正在透过那些光看很远以前的自己。

蒲存高说，他二十岁就中了举人，在那个地方，二十岁的举人是很少见的。他读书不算最用功，但记性好，看过的东西不容易忘，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蒲家有个俊后生，文采好，长得也周正。二十四岁那年，蒲存高进京赶考，身上带的银两不算多，但按他的估算，省着点花，足够撑到考完回来。出发之前他特意算过盘缠，确认路上够用才上了路。

走到半途，蒲存高在一座镇子上的茶馆歇脚，吃了一碗面，喝了一壶茶，准备结账。掌柜拨完算盘报了一个数，蒲存高往怀里一摸，摸出来的钱数差了十文。他数了两遍，确认确实少了十文，又翻了翻袖子，没有多的碎银。他端着茶碗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几枚不够数的铜钱，不知道该说先欠着还是该去取。店小二站在旁边看着他数钱，起初还耐心等着，后来眼神就变了，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穿着体面但掏不出钱的穷书生。小二说：“客官，你这钱不够啊。”蒲存高说：“少了十文。”小二说：“那你看怎么办？”蒲存高站在那里，被那几声轻飘飘的追问噎住了。

旁边桌上有人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前丢了一块碎银，说：“这位公子的账算我的。”蒲存高转头看过去，那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白白净净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没什么心眼的神气，像是从小没吃过亏的那种人。那人冲蒲存高笑了一下，说：“出门在外，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蒲存高没有推辞太久，因为确实拿不出那十文钱。蒲存高拱手道了谢，问了对方姓名。那人说自己姓沈，单名一个栋字，也是进京赶考的，只是不赶时间，走一路玩一路。沈栋说自己读书不太行，但家里希

望他能考个功名回去光耀门楣，所以硬着头皮上了路。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从茶馆出来之后沈栋说一个人赶路也闷，问蒲存高愿不愿意同行。蒲存高没有理由拒绝，因为沈栋替他付了茶钱，而且蒲存高也确实需要一个伴。两个人一路同行，白天赶路，夜里住店，沈栋出手阔绰，什么都抢着付账，蒲存高推了几次推不掉，也就随他去了。沈栋确实读书不行，四书五经背得磕磕绊绊，写文章更是下笔困难，但他为人诚恳，从不摆架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蒲存高在路上教沈栋读了几篇策论，沈栋听得很认真，虽然学得慢，但每一遍都肯下功夫。两个人越聊越投契，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像是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赶考之前，两个人去街上喝了顿酒，趁着酒劲，在城隍庙的香火前面结拜成了异姓兄弟。蒲存高年长两岁，为兄；沈栋年轻，为弟。

和沈栋在逃难的路上误入了一座山，山里有一处被藤蔓遮住的洞口，两人钻进去躲避追兵，结果那洞比想象中深得多，一路走到底，尽头是一座废弃的传送阵。阵纹虽然暗淡了，但并没有完全失效，两人被传送到了修真界。两个凡人从此变成了修真界的入门者，一切从头开始学，起步晚，根骨已定，但他们互相扶持着，倒也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了。蒲存高对修炼的兴趣不算大，他更喜欢琢磨那些跟草木矿石有关的东西。沈栋则对功法更上心，天天泡在藏经阁里翻找适合自己修炼的功法。

转折发生在一次探险里。两个人在一处上古战场的遗迹中分头翻找，蒲存高在一具枯骨旁边的石缝里摸到了一张金色纸张。纸张入手的时候蒲存高就感觉到了不同，那触感不像凡间的纸张。蒲存高没有声张，把纸张贴身藏好，确认没有其他东西之后才走回沈栋身边。沈栋那边也翻到了一些东西，但沈栋也没有多说，两个人各自收好所得，离开了遗迹。

蒲存高回到住处之后才把金色纸张翻出来细看，纸上记载的是无上丹道，从基础药理到高阶丹方，内容完备。蒲存高花了一段时间

确认那张纸不是残本，不是节录，是一套完整的、可以一直练到底的丹道传承。蒲存高知道自己手里这东西见不得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沈栋。但蒲存高的丹道进境太快了，炼出的丹药越来越好，而且经常分给沈栋服用。开始沈栋只是感激，后来沈栋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每次接过丹药的动作都会慢半拍，像是在掂量什么。

蒲存高不知道的是，沈栋在上古战场里也摸到了一张金色纸张。那张纸上记载的是一部完整的顶级功法，品阶极高，同样是无缺的传承。沈栋的功法和蒲存高的丹药形成了互补——一个修炼功法，一个提供丹药，两个人的修为都在那段

时间里飞速涨。

但沈栋一直都知道蒲存高手里有东西，因为沈栋自己也有一张金色纸张，他清楚那种东西的存在方式，也清楚一个人手里有这种级别的传承之后会有什么表现。蒲存高没有藏住那些变化，因为他太信任沈栋了。沈栋看在眼里，没有点破，也没有问。

沈栋的功法是最顶级的，加上蒲存高源源不断提供的丹药，沈栋的修炼速度远超同辈，一路突破，很快就甩开了蒲存高几个大境界。蒲存高在丹道的滋养下修为也在涨，但跟沈栋比起来慢了许多。

沈栋一路突破到了混元金仙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金阙长道境。那道门槛被称为“破境天劫”，跟之前所有突破都不一样。破境天劫针对的是元神，渡过了，元神独立，从此逍遥天地间，就算肉身毁灭也能重塑。但混元金仙巅峰的修士里，能成功渡过破境天劫的不足万分之一。

沈栋停在了那道门槛前面，没有急着突破。沈栋知道蒲存高一直在尝试炼制一种传说中的丹药——混元破障丹，专为破境天劫准备的顶级丹药。蒲存高用了数百年时间，消耗了无数珍稀材料，终于炼成了一颗。

蒲存高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握着书卷的手上，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