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内忧外患

温新摇着有些发胀的头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白雾让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有些混乱，虽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起码能确定自己还在精神病院的十七楼观影厅，因为身后的音响里仍然播放的是她婚纱摄影光碟里的背景音乐。

精致的鼻翼抽了抽，异常浓郁的血腥气味疯狂的涌入肺中，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腹部直冲天灵盖。

额头在白雾遮蔽视野的时候撞到了电脑桌，鲜血流进了眼睛里令她很难睁开双眼。但温新异常肯定，如此刺鼻的血腥味绝不是来自自己，哪怕把她所有的血液放干也不会有这么呛鼻的味道。

如此浓郁的气味至少是数十人以上的大出血量才能产生的味道。

由于在史黛丝医院里关押着不少恶名远扬的精神病罪犯，时常会发生病人袭击医生护士的情况，所以医院的工作人员都会应急处理，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大出血而不管不顾的。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那些精神病人很可能受了严重的伤，很可能就是白雾遮挡视野引起恐慌时不小心造成的。今天这些人是因为给她庆贺才聚在这的，如果真的发生意外，温新不光难辞其咎，心里也不会过意得去，出于医德良心，温新用力睁开了被血枷盖住的双眼。

活动大厅内的场景入眼的刹那，温新瞬间惊呼出声。

大厅的中间，猩红的血液在洁白的地板砖上显得格外刺眼，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定格的表情痛苦而又狰狞，让人恍如置身屠宰场。

温新吓得双手捂着嘴向后倒退，脚下却被不知名的东西绊倒，跌坐在地上，垂落的手碰到了一具还在流血的尸体，回头一看是一个面容扭曲的老太太，温新触电般收回手，难以置信的开口惊叫道：“院长！”

老院长那张原本苍老严肃的脸此刻密布着青黑的血管，双眼圆睁，眼白上充斥着血丝，尸体呈现不正常的扭曲姿势倒在地上。

温新的医学知识很丰富，她能确定这具尸体如果不是死前发生了某种异变的话，那么必然就是在死后发生了尸变，人体正常死亡之后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温新抬起头往后看去，其余的尸体中死相这般狰狞恐怖的只占三分之一，且多为年老体弱者，剩下的尸体大多死相较为正常。

原本今天聚在这的医生病人加在一起至少有两百人以上，此刻能站在地上的已经不足七十人。而这些人则是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医生护士们聚在一起双手抱头一脸惊恐的蹲在地上，自己的未婚夫陈庆赫然也在其中，而精神病人则站在一旁将他们围了起来，就像是狼群在盯着圈里的羊一样。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望着一地的尸体，温新眼神有些呆滞，喃喃自语。

“可能是他们长得太丑了，你说呢？”

“姐姐还以为你死了，刚刚可伤心了好一阵呢，温护士，快到这来。”正在温新手足无措之时，一个中性的声音响起。

温新侧头一看，声音的主人同样是个不男不女的角色。

一个身材如女子般纤细柔弱面容男生女相的精神病患者正一边向她招手一边抛着媚眼。虽然这个人长相比一般女子还要俏美，但是突出的喉结却显示着这是一个男子。

温新记得这个人，这个人是被关在第十七楼的病人，一个患有‘双性恋’的虐待狂。

史黛丝医院一共十七层，每层十个病人，每层的病人危险程度都不相同，而第十七层的病人全部都是精神病罪犯，这十个人手上曾经染的血足以堆满整栋大楼。

而被称为“人妖”的艾丽丝则是第十七层危险程度排名第二的病人。

据传，人妖艾丽丝是在一个后组家庭中长大，继父是个有暴力倾向的酒鬼，因此幼年曾遭受过许多非人虐待，导致心理扭曲，成年之后艾丽丝靠姣好的容貌引诱男性或者女性约会，以不同手法残忍杀害的男性女性加起来总计超过80人，被捕入狱后因被评定情感精神障碍而被送到了这里。

在艾丽丝入院的几年间曾以不同手法伤害过数十名医生和护士，有几次甚至差点闹出伤亡，这无疑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而在艾丽丝的旁边，温新敏锐的发现了另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肌肉壮汉，如狮子般醒目的金发和异常魁梧的身躯令人很难忽略这个人。

狼人莫顿！第十七层最危险的病人，没有之一！

患有‘狂躁症’和‘恋童癖’的狼人莫顿天生拥有远超他人的身体素质，一旦发狂所能造成的破坏极为惊人，而且无论什么目标都会进行无差别攻击。

精神病院在狼人莫顿来之前门窗玻璃一直都是采用较为坚固的钢化玻璃，但是经历过一次莫顿发狂徒手打碎双层钢化玻璃后，院长第一时间申请资金将院内所有门窗全部换成了防弹玻璃。后来的几次发狂事件充分印证了院长的举措是多么的意义重大。

看着莫顿和艾丽丝如同首领一样站在那群精神病人的中央，而医生护士则蹲在地上不敢反抗。温新脑海里浮现出精神病患暴动的字样，脸色微微发白，根本不敢反抗，站起来动作异常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医生护士堆，靠着未婚夫抱头蹲下。

路过艾丽丝身边的时候，还被一脸兴奋的艾丽丝抓起头发嗅了嗅，吓的温新脖子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好在莫顿和艾丽丝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谈论，制止了艾丽丝其他的想法，这才让温新逃过一劫。

“小新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死了。”主任陈庆看着温新没事，一脸欢喜，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我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头，院长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新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血迹，警惕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向身边的陈庆问道。

陈庆抬起头快速的望向艾丽丝那边又猛地收回，轻声解释道：“这要从刚才的白雾说起，那种雾气大概是某种有益气体，好处是能激发潜能促进生物进化，我们醒来之后都感觉身体强度提升了不少，艾丽丝更是因此觉醒了可以操控雷电的超能力。”

“而且你向外看，除了人类以外，其他动植物也因此产生了异化。”陈庆伸手指向窗户。窗外有一排青翠欲滴的垂柳，浓密的树冠如瀑布般垂落万千柳条。两头鹰隼一般大小的麻雀立在树冠上互啄羽毛，青灰色的羽毛如同铁水浇铸而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温新望向窗外，眼中泛起震惊之色。他们所处的位置可是十七楼，高度至少在五十米以上，什么样的柳树能长到这么高？什么样的麻雀能长得跟鹰一般大？

“不过，坏处是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剧痛，有一定几率会导致脑死亡。你昏迷的时候，那些脑死亡的病人受某种不知名能量的影响苏醒，变成了类似丧尸的东西，疯狂袭击他人，但是不具备传染性。”

“艾丽丝比我们提前醒来，依仗着超能力，和其他病人一起攻击那些丧尸。他们怕其他昏迷的人醒来也异化成丧尸，为了以防万一就将其他陷入昏迷的人也都杀了。”

温新脸色有些发白，她觉得这帮精神病人不止是想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更多的应该是出于对医护人员的报复。

“当时情况比较乱，来不及观察，我们原以为你头上流了很多血已经死了，没想到你只是昏了过去。”

简单讲述了一下大致情况，陈庆瞄了一眼温新头上的伤势，细看之下发现真的只是皮肤被擦破但是不严重，只不过鲜血从头上流到了眼睛里显得有些吓人。年纪轻轻能混到实验部主任的位子，虽然和家里有权有势有关，但陈庆自己要是没点真才实学也坐不稳这个位置，别的不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温新点了点头，大致了解了情况，虽然对于世界的变化感觉很不可思议，但此刻不是探究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们还在这群精神病患者的控制之下，形势非常危急。

“我们现在怎么办？能报警吗？”温新压低声音问。

摇了摇头，陈庆拿出完全接受不到信号的手机给温新看了一眼，“不行。虽然所有电子设备都能用，但是没有信号。而且我们现在出不去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们想离开这里，却发现大门紧闭，医院电路出现故障，大门被中央电脑启动了紧急模式，已经锁死了。”

“那扇大门至少需要一辆汽车才能撞开，所有楼层都是密封的防弹玻璃，从窗户也出不去。”

“艾丽丝的雷电超能力虽然厉害，但是威力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只能麻痹人类的肉体，无法打碎防弹玻璃。现在除了具备独立电源的电梯，整栋大楼基本上已经瘫痪。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陈庆低下头，表情苦涩。

“别这样，我们会出去的。”温新牵起陈庆的手，柔声安慰了一下。

“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外面的变化你也看到了，就算是出去了也不见得安全，那些异化的动植物很可能更危险。”

陈庆的语气很绝望，内忧外患，自身安全没有保障，神经时刻需要绷紧，如此大的精神压力下，由不得人不心生绝望。

温新脸色发白，却仍保持着镇定。她与陈庆的看法不同，医院外或许有更加危险的异化动植物，出去后很可能九死一生，但若谨慎行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可困在医院里则跟等死没区别，他们这些医生护士被困没什么，但谁知道这些精神不稳定的病人会闹出什么事情？尤其是其中还有着人妖艾丽丝和狼人莫顿的情况下。

温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在担忧的功夫，只听得不远处的艾丽丝发出一声诡异的阴笑，“嘿，壮汉，既然出不去，那我们不如放飞一下自我，你说呢？”

艾丽丝的脸上泛起潮红，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搭着莫顿的肩膀一副哥俩好样子。

狼人莫顿本来和人妖艾丽丝正在商讨怎么逃出去，哪知排除了几种逃脱方案后艾丽丝就不耐烦了。

厌恶的拍掉人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莫顿看着艾丽丝姣好面容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不由得眉头微皱，明白以现在艾丽丝的精神状态恐怕谈话是没法继续下去了。如果不是担心乱发脾气可能会导致“狂躁症”发作，他真想一拳把这个人妖的头打爆。

“轻点，你弄疼人家了。”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掌，艾丽丝对着莫顿抛了个媚眼，“老兄，说真的，你对我不感兴趣吗？”

艾丽丝的话让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病人们放肆的笑着，蹲在角落的医护人员则被吓得瑟瑟发抖。

莫顿没有笑，一言不发的盯着艾丽丝，眼中凶光大盛，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饿狼。

狼人莫顿因其过人的身体素质，在入院以前凭借徒手杀人而闻名于世，单论杀人数，在场的精神病罪犯无人出其右。没人想给自己惹麻烦。四周的笑声渐渐变弱，直至安静。

“嘿，冷静老兄，别激动，开个玩笑而已。”艾丽丝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双手高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哪怕觉醒了能够掌握雷电的超能力，他也不想对上这个人形野兽。

冷哼一声，莫顿眼中的凶光收敛，随手拉过一张白松木椅坐下，继续思考着出去的办法。

艾丽丝略感无趣的撇了撇嘴，转过身，贪婪的视线在人堆里扫了扫，最后定格在温新的身上，如同饿鬼见到食物般盯着温新，恶心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护士小姐，你长得可真让人心动！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温新感觉艾丽丝的目光就像是针扎一般刺在身上，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惊恐的靠在陈庆身上寻找安全感。

下意识的，陈庆握住了温新颤抖的手，想要开口安慰，但是眼角余光瞥见艾丽丝癫狂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医生，你想要跟我作对？”看见陈庆的小动作，艾丽丝的脸色开始变得狰狞，身侧的双手陡然出现细密的蓝白色电弧如蛇般狂舞。

艾丽丝的超能力，十握雷！

周围的病人纷纷退开，站在一旁看热闹。莫顿虽然不悦，但也不好在此时刺激艾丽丝，拎起椅子退到一边。

其他医生护士眼见事情不对，未免引火烧身惶恐的从两人身边跑开，换了一个位置后继续抱头蹲下，活像一只只受惊了的鸵鸟，模样煞是可笑。

场间只剩温新和陈庆惊恐的依偎在一起。

看着艾丽丝双手上出现的雷电，陈庆想起了不久前才发生过的杀戮，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感受着温新娇弱的身躯在背后瑟瑟发抖，陈庆面色不断变化，内心中陷入剧烈挣扎。他想到了两人青梅竹马的过去，想到了明天是结婚的日子，想到了等待自己的锦绣前程。几番心理变幻后，陈庆搂着温新的肩膀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