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太师反对

庞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卷轴琳琅。庞太师正临窗批阅着密函，忽闻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庞福带着几分慌张的禀报：

“太师，八王爷已到府外！”

“八王爷？”

庞太师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他霍然起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赵元俨？他来府中何意？……若非你，惜燕、明冲又怎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老谋深算，沉声道：

“更衣，出门迎接八王爷！”

“太师，本王不请自来，叨扰了！”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已自门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庞太师抬眼望去，只见赵元俨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缓步踏入书房。那身姿挺拔如松，气度雍容，确是人中龙凤。

庞太师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这位八王爷，他是打心底里佩服的——年纪轻轻，便以雷厉风行之势整饬朝纲，手腕之独到，声望之隆，早已享誉天下，是大宋皇朝当之无愧的顶梁柱。此次蜀地平叛，更是让他权势无双，万民敬仰。

然而，佩服归佩服，他们终究分属不同阵营。庞家是太后的坚实后盾，而赵元俨则是赵氏皇族的代表。可以说，整个朝堂之上，唯有赵元俨有能力与他这位权倾朝野的庞太师分庭抗礼，甚至稳稳压制。这份忌惮，如影随形，从未远离。

“两月前，爱婿崔明冲与爱女惜燕双双殒命，这笔账，难道不与你赵元俨有关？”庞太师心中翻江倒海，

“皇帝都已不再追究，可若不是你赵元俨点头，天下又有谁敢动我庞籍的爱婿？我那苦命的女儿又怎会随夫自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明冲惜燕之死，虽非你亲手造成，但若非你下令彻查，又怎会有那样的结局？党派之争，失女之仇……赵元俨，我庞家与你，仇怨难解！”

他心中暗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参见八王爷。”庞太师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脸上堆起惯有的客套笑容，微微躬身。

“太师！”赵元俨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庞太师心中猛地一震，愣在了原地。摄政王赵元俨，身份何等尊贵，万民敬仰，权倾天下，面君都不必行此大礼，此刻竟对他如此恭敬？这屈尊的举动，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深意？

“八王爷屈尊庞府，不知有何见教？”庞太师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心中的疑云更甚。

“太师，本王此次前来，一为二小姐之事前来问候，二来

，也是有要事与太师相商。”赵元俨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恳切。

提及惜燕，庞太师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隐痛传来。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哦？惜燕之事，乃是明冲犯错，咎由自取，只是可惜了惜燕……谢王爷关心！此事，亦不必再提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八王爷的要事，何不在朝堂之上，或是宫内商议？”

“太师，此事乃本王的私事，还请太师成全。”赵元俨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王爷有何要事，竟需要我庞府成全？”庞太师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他庞籍是何人？三朝元老，权柄仅次于皇帝与眼前这位八王爷，可谓万人之上。小女儿飞燕此次从蜀地归来，他虽故意隐瞒了她的行踪，但早已安排了暗卫、密探沿途相护。飞燕虽对蜀地之事绝口不提，可密探的汇报却一清二楚：“八王爷对三小姐用情至深，一路追随飞燕前往蜀地，历经艰险，数次以命相护，甚至将飞燕视为了他唯一的软肋……”

再联想到赵元俨曾几次屈尊不请自来庞府，曾赠予飞燕那皇室至尊的及笄礼，以及他多年来不肯选妃的种种传闻……庞太师的眉头紧拧：

“难道真如密探所报，他对我那小女儿庞飞燕，竟是用情至深，一直在等待她长大，欲娶她为妻？这……这究竟是……”

“太师，”赵元俨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语气无比郑重，“本王属意飞燕已久，今日特来，便是恳请太师应允，求娶庞飞燕为妻。本王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只爱她一人，绝不负她！还请太师成全！”

此言一出，庞太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这位可是摄政王啊，面君都不必行礼的尊贵王爷，此刻竟如此屈尊，言辞恳切地恳请自己将女儿嫁给他！

谈及女儿庞飞燕，庞太师的心中更是百转千回。皇上赵祯对飞燕的喜爱，他看在眼里，那份宠溺，分明是等着飞燕长大，欲让她入主中宫。

可家中已有长女嫁入深宫，对于这个最为疼爱的小女儿，他实不愿她再踏入那冰冷的深宫高墙，失去自由，重蹈覆辙。他庞籍一生权谋，此刻只愿小女儿能一生无忧，快乐顺遂。

“若论婚嫁，这八王爷赵元俨，算得上是个极佳的人选。”庞太师暗自思忖，“其身份何等尊崇，手中又握有重权。若飞燕嫁与他，无疑会让庞家的地位更加稳固。届时，皇宫有长女，南清宫有幼女，双重后盾，皇室的血脉似乎都与庞家紧密相连，这本该是桩天大的美事……”

“只是……”庞太师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我与赵元俨素来政见不合，明争暗斗，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让这位素来不

和、且极具主见的摄政王做女婿，我庞籍还能拿捏得住吗？”

“恐怕非但不能，反而会处处受制于人，甚至可能被他气得吐血！我庞籍一生运筹帷幄，怎会愿意引狼入室，让这样一个难以控制的人成为自己的女婿，给自己平添一个强大的掣肘？”

他心中暗道：“这八王爷为了飞燕，宁可错过成婚年纪，不娶正妃，不立侧妃，这份深情，既是筹码，也是烫手山芋啊！”

赵元俨放下了王爷的身段，亲自登门求娶，言辞恳切，姿态不可谓不低，诚意不可谓不足。

“看来，密探的汇报一切属实。只是，这八王爷究竟是何时爱上我那小女儿的？”庞太师心中纳闷不已，万般不愿，却也不好当场发作，以免失了分寸。

他脸上堆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说道：

“王爷厚爱，老臣心领了。只是飞燕年纪尚幼，婚嫁之事，还需从长计议。老臣身边亲人甚少，还想再多留飞燕一些年月，承欢膝下。贤王厚爱，容老臣再仔细斟酌一番，也听听飞燕自己的心意才是。”

他刻意避开了正面回应，巧妙地将此事拖延了下来。

赵元俨何等人物，岂会不知这是太师的缓兵之计，他根本不愿将女儿嫁给他。看来，要让庞太师这个老狐狸松口，还得另想些办法才行。

他是飞燕的爹，为了心爱的飞燕，他必须忍耐。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未来的岳丈。若是此刻自己流露出半分不悦，传到飞燕耳中，只会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怎舍得让心爱的飞燕受这等委屈？为了飞燕，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再难也要忍下去。

只是，这庞太师老谋深算，心思缜密如狐，要如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松口，欣然应允自己与飞燕的婚事呢？赵元俨暗自思忖，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非得好好筹谋一番，花费些心思不可。

“太师爱女之心，本王理解。”赵元俨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依旧平和，

“飞燕已年方十六，到了议婚的年纪。本王与飞燕亦是两情相悦，太师想多留女儿一些时日，本王愿意等。”

他话锋一转，

“太师，撇开朝堂政见不谈，平日里，太师府与南清宫也该多走动走动。南清宫的大门，永远为庞府打开！”

赵元俨的姿态不可谓不低，诚意不可谓不足。

“哈哈哈，王爷说的是！”庞太师干笑几声，心中却冷哼道：

“两情相悦？哼，想娶飞燕，我庞籍在一日，便一日不会同意！！”

一时间，庞府书房内的气氛沉闷得能滴出水来，檀香依旧缭绕，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