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辽主求亲

宣德殿内香气袅袅，龙涎香的馥郁气息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鎏金铜鹤香炉里的青烟如丝如缕，在梁柱间盘旋上升，映照得殿内朱红梁柱愈发深沉。

“辽国使团晋见----”高亢的唱喏声划破寂静，身着锦袍的辽使耶律南弦在内侍引导下昂首而入，身后四名侍从抬着描金漆盒，步履沉稳地踏上汉白玉丹墀。

“参见大宋皇帝陛下，摄政王千岁。”耶律南弦单膝跪地，操着略带生硬的中原官话：

“我等奉大辽皇帝耶律璟之命，特向大宋皇朝献上万匹牛羊、良驹五百，以及琥珀百斛、乳香三千斤。”

他侧身示意侍从打开礼盒，晶莹的琥珀在阳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乳香的醇厚气息瞬间弥漫殿内。

正当群臣暗自颔首之际，辽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另有国主私礼——海东青十对、北珠百斛，以及我主亲笔所绘的《千角鹿图》，赠予太师府三小姐——庞飞燕。”

“什么？！”一声低呼从御座之侧响起，满朝文武顿时炸开了锅。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殿内涌动。

宋仁宗赵祯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釉彩龙纹被捏出细微的裂痕；

庞太师手中的象牙笏板微微颤抖，脸色由白转青；

御座侧首的摄政王赵元俨则面色骤变，原本温和的凤目此刻寒光凛冽，袖中的拳头已攥得指节发白。

“好一个耶律璟！”两月前，蜀地那场惊心动魄的劫持似历历在目：“对飞燕念念不忘，登基刚稳内政，就迫不及待！蜀地抢夺之仇未报，竟敢登堂入室觊觎飞燕！”

耶律南弦仿佛未闻殿内骚动，继续高声道：：“我辽主对太师千金倾慕已久，此次特遣我等前来求亲——愿以辽国皇后之位相迎，立誓终身不设妃嫔。此非一时之兴，乃是以举国之力为聘，求宋主金口玉言，太师点头应允！”

“荒唐！”

礼部尚书越众而出，袍袖翻飞，

“辽国百年祖制，皇后必出萧氏！汉女为后，萧氏诸王岂能容忍？辽使莫不是在戏耍我大宋朝廷？”

耶律南弦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尚书此言差矣。正因打破百年常规，方显我主对三小姐的赤诚之心！萧氏诸王已尽数归心，阻我主求亲者，皆已伏诛！这般情深义重，大宋难道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庞家无意与辽国结亲。"庞籍终于开口，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年前太子出使之时，老夫已表明立场。”

他望着辽使，眼中满是护犊之情。

“我庞籍的掌上明珠，岂容远嫁那蛮荒之地！”

赵祯缓缓抬手止住争论，龙袍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大宋自有礼法，男女婚嫁需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师既

已表明立场，便谢辽主厚爱吧。”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虽迫于皇叔压力不能纳飞燕入后宫，但只要她还在京城，总能远远望见那抹灵动的身影。

“皇上！”辽使猛地抬头，

“难道我大辽的诚意还不足？难道辽国国母之尊，配不上太师小姐？”

他向前一步，言语激烈，“请皇上与太师三思！若大宋执意拒绝，我大辽铁骑即刻血洗边境！届时玉石俱焚，大宋可是得不偿失！”

“哦？”一声冷冽的回应从殿角传来，赵元俨缓缓起身，玄色王袍上的暗金龙纹仿佛骤然活了过来，

“那就让耶律璟点齐兵马，本王亲自领兵迎战！”他目光如电，直刺辽使，“想娶庞三小姐，绝无可能！”

全场死寂！原本交头接耳的群臣瞬间石化，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一向主和的摄政王。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唯有香炉中偶尔爆裂的火星噼啪轻响。

耶律南弦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摄政王......这......”

他脑中轰然作响，当年，雁门关外，赵元俨单骑闯阵的英姿至今仍是辽国军民的噩梦。

“摄政王......"他声音发颤。

“那可是让辽兵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啊......”

“传说中，这位王爷既是令辽人畏惧的战神，又是被辽民私下敬仰的传奇。边境小儿啼哭，只要说'八王爷来了'便吓得不敢出声.....他怎会为了一个大宋贵女亲自出征？.”

“带着你的聘礼，滚回辽国！"赵元俨声如寒冰，

“告诉耶律璟，边境一决胜负！”

“摄政王三思！”

“八王爷不可！”

惊呼声此起彼伏，群臣纷纷跪倒。辽使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滚带爬地带着侍从逃出宣德殿。

三日后便是大军出征之日。这个足以震动朝野的决定，却被赵元俨严令封，尤其是对庞飞燕。他怎忍心让那娇憨少女为自己担惊受怕？

这日午后，庞飞燕换上一身湖蓝色襦裙，趁着家丁松懈，像只灵巧的燕子般溜出了府门。

汴京城的街市依旧热闹非凡，糖画儿的甜香、胡饼的芝麻焦香混杂着说书人的惊堂木声扑面而来。飞燕正看得有趣，却被街角茶寮的议论声吸引——

“听说了吗？摄政王要亲自带兵伐辽了！”

“什么？满朝武将，何须八王爷亲征？”

“哎，还不是辽国那新皇帝不懂事！跑来求亲被拒，还敢威胁......八王爷这才动了怒！”

“求娶哪家小姐啊？竟让王爷动了雷霆之怒？”

“谁知道呢！......不过有八王爷在，就放心了！当年王爷镇守雁门关，辽人八年不敢南顾！这一仗准赢！”

飞燕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手里的糖人啪嗒掉在地上。她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冲向八王府。守门侍卫见是她，不敢阻拦，任由她一路闯进内院。

赵元俨正在书房检视《塞北行军图》，见她双目通红地闯进来，便知消息泄露。

“飞燕......”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你知不知道战场有多危险？若我今日没听见，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赵元俨上前拭去她的泪珠，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颤抖的脸颊：“傻丫头，我怎会不告而别，只是想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告诉你。"他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儿的轻颤，“放心，此次出征我必定平安回来，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不！”飞燕挣脱怀抱，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芒，“此事因我而起，我要陪你一起去！”

“不行！"赵元俨断然拒绝，眉头紧锁，“战场刀剑无眼，你怎能同行？听话，在家等我凯旋。”

“你也知道危险！”飞燕捶打着他的胸膛，泪水汹涌，“可你就这么不顾自己吗？”

赵元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目光灼灼：“飞燕，相信我！只要你平安，我便无所顾忌；只要你平安，我就会战无不胜。为了你，我定会安全回来。”

飞燕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若执意跟随，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归来！”

赵元俨郑重颔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没看见，怀中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已有了自己的计划。

当晚，庞府寂静无声。飞燕立在父亲书房外，望着窗纸上父亲苍老的剪影，泪水无声滑落。

“爹，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她在心中默念，“等女儿回来，再向您请罪。”

翌日，汴京城外，旌旗猎猎，甲胄鲜明。赵元俨一身银甲，立马桥头。皇上率百官送行，百姓夹道焚香。

他目光扫过人群，却始终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虽有失落，却也稍觉安慰——或许她终究是听话的。他勒转马头，望向城中太师府的方向，在心中默道：“飞燕，等我回来。我便请太后赐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庞太师站在高台上，望着那道银甲身影，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

他长叹一声，眼中五味杂陈：“这赵元俨......为了飞燕，竟做到如此地步......”

“出发------”一声令下，大军如滚滚洪流般向边境开去。

尘土飞扬中，无人注意到城门口角落里，一个身着男装的清秀少年正望着军队远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正是女扮男装的庞飞燕。她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毅然跟随着大军的足迹，消失在茫茫古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