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难道我要挂了？1】

六月天是任性的，晴雨无常。倾盆而下的豆大雨点说来就来，但又像是约好了一般，来得快走得也快。不一会儿便戛然而止，放晴后的天空湛蓝，这雨仿佛天外过客一般，来了场说走就走旅程。

初夏的雨，少了点寒春的冷，多了几分盛夏的味道。雨后的空气格外清冽，冲散了有些闷热的气息。

六月上旬的一个周末，大概是午后三四点左右。

在海岸线连绵的东南部沿海小镇，溪东。

这里，刚下过场下雨的天空放晴没多久，那天边的乌云缓缓汇聚着，酝酿着，似乎一场更大的雨就悬在天上，马上就要落下。

溪东，顾名思义，依着大溪流而建的小城镇。有溪便不缺桥，好几座简朴破旧却结实耐用的老石桥横跨大河溪，它们安静矗立在那里不知历经了多少风霜，岁月的洗礼带来的厚重感一目了然。它们已然不是普通的石桥，而是饱含着好几代人的记忆载体。

大河溪的最中间一座石桥，溪东桥。它是这条溪上最大的双行道石桥，虽然石桥的一头是溪东镇，另一头过去不远就是通往武荣城的主要干道。

溪东桥的下部和桥墩爬满了绿绿的青苔，这是时光的馈赠与恩赐，从远远看，就是给这座桥穿戴了翠绿的外装。桥面上，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大桥两侧的石雕栏杆也是破旧模糊。

周末是可爱的，对林强而言更是难言可贵的喘息时间。趁着放了天假，他便迫不及待回来，这里格外轻松，他喜欢这里，儿时的记忆里满满都是关于这里的一切。

林强轻轻靠在石桥的栏杆上，视野对面是座崭新的钢筋水泥桥，那里车来人往，而石桥这里只是林强和方楠，显得有点寂寥。石桥已经落伍了，被那条新桥代替了。但它依旧存在，是舍不得拆。

脚下的溪流慢慢向东流去，天空却又布满了行云。林强不慢地嘟嚷着：“又下雨？烦人啊！”

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青黄色落叶打着旋儿，飘飘下坠落到了流水上，顺着小河的流水飘向了下游。林强默默盯着，看它飘了很远，直到消失看不见。

“回去吧，都快下雨了。”边上的方楠一脸不情愿。

“是你要跟着来的。”林强在石桥上抬头四顾，熟悉的山山水水，有关这里的童年回忆的画面片段被激发，此时不断在脑海里剧烈翻腾。

“哈哈，方小楠。”林强似乎想起了方楠的糗事，指了指溪边的那块下溪的阶梯平台。

“那年秋天大晚上，我们偷偷出来烤地瓜。结果被你妈发现了……”

“还不是你唆使我的，你敢还笑…”时过境迁，但林强的笑声在她的耳中依旧那么可恶。似乎让她回到了那次为数不多被老妈训斥的那天，而当时林强的幸灾乐祸，她还历历在目。

“还能说什么，只能证明你傻呗。”林强眼里满是笑意，不顾方楠的软威胁。

“我傻？”方楠听了气极反笑。“站住，不要跑……”

“事实胜于雄辩，打不过就动手……”林强见大势不妙，逃也似的大步离开了方楠。

“还敢跑，给我站住…”方楠看着起伏不平的青石板路，没敢跑，慢慢走向林强。“不然后果很严重。”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林强大喊一声便跑开了。“我去找荣叔公，你去不去。”

方楠跟在后头，哪里追得上林强的步伐，不满地喊了声：“等等我…”

“不要让我抓到你，不然有你好看…”方楠气冲冲停下了脚步，一步一顿的怒气马上蓄满了爆发的进度条。

……

雨，淅淅沥沥地又下起来了。

石桥上的青石板路面，雨滴重重落下后溅起一滩滩水花，滴答滴答的声音连成乐曲。而后顺着水沟径直流下，和溪流一起汇聚奔流。

方楠慢慢走到桥头，才发现林强躲在桥头的小亭子里。

“别说我没等你哦。”方楠的落汤鸡形象真让林强有捧腹大笑的冲动，但他没想再招惹气头上的方楠，只能死死忍住。

“快点哦，不然这雨越下越大就回不了了。”林强撑起双臂在头上遮挡着细雨，又跑了起来。

“你还敢说……”方楠也随之小跑了起来。

濛濛细雨下，少年撒开脚步向不远处奔去，而少女小步的紧跟其后。

林强调皮回头喊了句：“方小楠，你妈喊你回家收衣服咯。”

“给…我…站…住…”方楠听了这话，武力值瞬间升级，化身为旋风少女，直指林强。

……

那是座独门独户的小庭院，充满着古建筑的韵味。

原本林强记忆中的竹篱笆环绕的小院子，现在变成了红砖围墙。

小院子的铁门合着，却锁不住庭院里的扑鼻而来的花香。铁门仅是半掩着并没锁，林强打推开走了进去，便发现了一片小天地。围墙边的花坛里，各色不知名的鲜花漫烂绽放着，在细雨中发散着诱人的清香，庭院右侧的那颗龙眼树结满还未成熟的果子。

“荣叔公，在吗？我们来看你了。”

这时的雨停了，林强站在院子里一连喊了好几声，但是没人应答。寂静的小院里似乎还能听到林强喊出去的回音。“不在吗？难道是出去了？”

正当林强在疑问的时候，冷不丁地，方楠在后头大喝两声，想吓吓他，报复他一下。

“你…”林强不敢看方楠，怕露出马脚，其实这种旧梗都有抗体了，所以他假装心有余悸的模样。

林强大惊失色的表演真蹩脚，连方楠都不信了。她狠狠拍了林强肩膀一下，无奈道：“演技好烂，不要和别人说我认识你。”

“啊，什么演技？”林强装疯卖萌，可惜人丑不睬，萌也是看脸的。

“行了，都说别演了。”

“哦，这都被你看穿了。好厉害。”林强的奉承，在方楠听来实在是个讽刺。

林强推开虚掩的大门，嘎吱声响幽幽响起。

“等荣叔公来再进去。”方楠见到林强自己开别人家的门，急忙劝道。

“没事，小时候都不是这样吗？”林强大大咧咧走进去，又摸进了厨房。“我去倒热水，你在大厅等我。”

大厅中，方楠和林强两人坐在沙发里，喝着热气腾腾的开水，淋雨有些湿的身子顿时暖和了。

大厅正中的桌上挂着一件西洋摆钟，此时敲响了四点整的钟声。

“要等荣叔公回来吗？”

“废话，不然我们来这里干嘛。”林强撕开包零食，递给了方楠。“先垫垫肚子。”

“哦，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