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电话

幸村精市俊美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尴尬。他望着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扑上来咬他一口解气的立海军师道：“莲二，这不是我的本意……”

柳支撑着站起来，痛苦地将胳膊重重搭在他肩膀上，紧握双拳告诫自己要淡定，口中道：“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忍不下去了才给你发短信求助。”

——关键是这种丢脸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张不开口给你说啊啊啊啊……

他说完留神看幸村神色，觉得自己转移注意力这一招用得虽然很不雅，但是成效还是很显著的，美人部长此时已经比之前有精神多了。

幸村没留意到他心中算计的小九九，也没有看他的神情，低头道：“那么，莲二你现在还去上厕所吗？”

柳摸摸自己故意鼓得圆滚滚想要逗他开心的肚皮，将脑袋往他那边一沉，咬牙道：“去，再不去我就不用去了……”

幸村忍不住笑了一声，拉长声音低低“嗯”着，搀扶着他往厕所方向挪动。期间柳口中不停地控诉着幸村，气尤未解，将他不厚道的事情一一列举出来。

从小学刚认识时用每张五百日元的价钱贩卖柳妹妹头照片给那些思春的男生，到刚升上立海大附中将真田扮演白雪公主时的女装照发到各大学校贴吧。

再到模仿女生口吻给网球部最容易害羞的杰克桑原同学写情书导致人家带着满脸紫红色参加了一个星期的部活直到把戏被戳穿才恢复过来。

幸村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终于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果然柳在他这种神情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柳的心声：……我才不是畏惧此人淫威，我只是突然发现上述事情除了直接跟我有关联的以外，其他的都是我跟此人一起设计的……

“莲二你其实不想上厕所吧？”幸村一指他因为不注意已经瘪下去的肚子，“中途穿帮可不是个好演员的作风。”

柳歪着脑袋，觉得思路一下子断掉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从他的话中找到了中心思想，却还是不在意地挥手：“我什么时候骗你骗成功过？”

幸村停下脚步，双手覆上他的脸颊，将柳的头摆弄到一个自己可以用最舒服的姿势看到他紧闭的眼帘的角度：“莲二，我不该欠你这么多人情，一旦积累到还不上的程度，我应该怎么办？”

柳一愣，微微将头向一侧偏转，动作中透出些许不自在。

幸村眼中闪烁的光亮暗了暗，笑着挪开了手，知道自己的试探没有成功，为了缓解气氛防止他尴尬起来，一指前方的门道：“用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了吧，里面不是没有隔间吗……”柳讪讪拒绝，觉得自己没有在熟人面前尤其是当面对着幸村这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还能解拉链的勇气。

幸村没再说什么，立住脚步看着他有些慌张地快步走厕所，脸上温和微笑的表情渐渐消失，转而换上了无奈的神色。

——莲二，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堂堂立海大军师居然是个天然呆……而且看情况症状已经进入晚期了……

柳莲二自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回身关上门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觉得刚刚自己本应该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趁机把转院的事情提出来……

柳望着笔记本上的数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头，脸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可是为什么不管我怎么算，数据都会显示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处境会很危险的几率是92%……

没有往下推敲幸村到底想跟自己说些什么，柳解决了个人问题，想起自己的背包真田不知道有没有留在医院里，给他发了个短信询问。

网球部众人此时正在进行部活，一脸严肃站在球场边看丸井跟桑原为了得到第一双打的位置而发起的挑战赛，听到手机微弱的短信提示音，打开来看时却是柳某人发来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精市已经好很多了，你安心训练，看好那群小子。那啥，我的包弦一郎你现在拿着呢吗？”

真田扣上手机，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忙把手机塞回口袋，耳朵尖已经红了起来。

他强自镇定着走到教练椅旁边，将那个浅蓝色帆布包从座位上提了起来，看看表已经时间不早，想来等双打一双打二比赛完，部活就该结束了。

皇帝拉开侧兜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两个皱巴巴的纸团，满带着罪恶感收到口袋里，动作迅速地将拉链拉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又摇晃着脑袋看了一圈，知道自己的作案经过没有被发现，怦怦的心跳声小了一些。

在医院陪着幸村往病房走的柳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正莫名其妙地摸着鼻尖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值得人念叨哀怨的事，听到幸村关切的询问，忙挂上笑回答：“没事的。”

幸村不赞同地皱起眉：“还是找医生看看吧，春转夏的季节最容易得感冒，你平时又不怎么注意这些……”

“真的没事，”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大概是刚刚被某个人咬着小手绢诅咒了一番，所以……”

“莲二你平时人缘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咒你？”美人部长了然一笑，故意找话调侃他，说完满意地看到对方一脸“喂喂喂你这么说立海大那帮小子们会哭的”无奈表情。

柳干咳几声，想到自己之前眼睁睁看着仁王受难不去伸出援手的行为，连连耸肩。

——狐狸同学，其实我后来被良心压迫想着要去救你的，结果掀开帘子一看，事情已经由将来时变成现在时了，因为我要是再犹豫就很可能变成将来时，所以我当初很果断地选择了帮忙清理周围可疑人员，以防他们不识趣打扰两位。

柳将此抛到脑后，觉得幸村虽然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常态，但心中肯定没有将那件事放下。他想了想，暂时不打算提及这件事，又没想好话题，便默默不语。

柳莲二走到家门口，原本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影已经显现出来了。他看清楚是真田跟田中在对峙，面上堆满微笑，心中已经骂了一句。

柳跟两人各自打了一声招呼，权当没有看出来他们的对立，从真田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很开心地道谢。

田中脸上涂满了油彩，右耳朵上又增加了一个耳洞，略带危险地眯起眼盯着他脖子上的绷带：“怎么，你让人打了？”

“没有，我让人咬了。”柳掏出钥匙来开着门，听到里面传来的机关转动的声音，恨不得立刻窜进去把门重重摔上。

田中一愣，满脸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你怎么昨天晚上没回来，原来是出去哈皮了——怎么，用不用哥哥介绍几个相好的给你？”

真田的拳头握紧了。

柳看出他神色不对，忙拉住他的左拳，口中道：“田中君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明明昨天一早就从宾馆里溜走不知去向了。

田中笑嘻嘻冲真田挑起一边的眉毛，故意道：“当然有事，有很大的事——不过莲二，我想个你单独谈谈。”

柳：……你今天不让他跟你打一架是不是心里不爽？

田中听后很认真地点头，突然扭转脑袋直直盯着真田：“不如改天我们真的约好打一架——就在你家的道场里，这样也不怕闹到中学网球学会那里……怎么样？”

柳扯出微笑，见真田脸色越发难看，抬手将他往一边轻轻推搡着，压低声音道：“回去吧，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人最近过得不顺心，看谁都会像条狗似的扑过去乱咬。”

真田定定凝视着他紧闭的眼帘，半天后才沉声道：“我说过让你别跟这种人扯上关系的。”说完见柳脸上略显尴尬，想了想还是让步道：“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柳望着他放下话就转头离开的背影，略微松了口气，见田中叼着烟在门口蹲下，气恼地踢了他一脚：“你这人恩将仇报。”

“我哪有？”田中站起来，直接将门上别着的钥匙转动一圈，在柳略带郁闷的注视中将门重新锁上了，“走吧，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柳看着此人大踏步跨上路边停着的黑色摩托车，暗骂一句只得翻身上去，坐在后座上将背包挂到身后：“去哪？”

田中没有回答，加大油门控制着摩托车冲了出去。

田中想带他去的地方很近，十分钟后柳默默从车上下来，看着满地扭曲横斜的人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说过，有些东西我一定会夺回来。”田中将嘴里的烟屁股吐掉，给自己又点了一支，顺便抬眼询问柳要不要试试。

柳摆手，还在思量着该说些什么，田中已经笑着向他伸手：“田中正贺，我的名字。”

柳抬手跟他的相握，理解他作此举动的含义，斟酌一下词句，笑道：“以后赤也就麻烦你了。”

“切，我还是讨厌当保姆。”田中没好气地翻着白眼，想了想还是道，“先说好，我可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我这次答应帮你只是为了还你个人情，不用对我感恩戴德！”

柳笑着抬手按下额头上冒出的青筋，飞起一拳重重打在墙上，忍了半天才咬牙决定换个话题：“你找人调查过我们？”

田中毫不在意地靠着自己的摩托车：“我只找人调查过你，那个家里开道场的小孩不过是因为家境比较特殊，我的线人觉得不妥顺便就把他给查了查。”

柳抽抽嘴角，心道同学你做了不厚道的事情你还好意思这么大方地说出来，你是要脸啊要脸啊还是要脸啊……

真田已经给他发了第五条短信了。

柳某人没敢打开来看，每当感觉到手机嗡嗡的震动，都会将脸上的笑容扯得越发温和友善，试图将这件事丢到脑后。

在坐着田中屁股后面冒着熊熊黑烟（柳：……没有夸张，真的是熊熊黑烟……）来得到家门口后，柳神棍微笑着从车上下来，径自绕过立正站好的某个熟悉的木头人，开门打算进去。

真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了一眼淫荡微笑的田中，眉头一皱将柳半拖进房门，重重把门关上。

柳在他把手松开的下一秒已经蹿到了沙发上，下巴顶着左腿膝盖骨，全当不知他为何如此愤怒，偷偷摸摸将手机关掉了。

真田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脸上的神情更加僵硬，走过去把他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柳哀怨地瞪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手机在真田的手里发出一声悦耳的（标志着已关机的）铃声，成功地完成了给自己拆台的艰巨任务。

——他虽然预料到自己今天会悲剧，但是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毁在一个忘了调到静音模式的手机上……

真田重新将手机打开，翻腾到电话簿一栏，将里面备注为“无敌猥琐痞子男”的手机号记录下来，脸色仍没有缓和，只是将手机递给柳。

军师心惊胆战地接过，忍了半天还是小声问道：“弦一郎你留他手机号难道想半夜打骚扰电话过去？”

他本想缓和气氛，不料皇帝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柳觉出他真的恼了，忙老老实实不再开口。

真田不觉愣了愣，本想发的一通火在看到柳团成的一团可疑物时散了大半，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压低声音开口：“我很看不惯他。”

柳没有出声。

柳某人此时的心声：您老要是能看惯一个主业是抢地盘副业是打架兼职是斗殴家住在二丁目的某痞子的话，您老就不姓真田，改姓仁王得了。

真田气得牙痒痒，现在看此人一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的可怜模样，又对他专拣软柿子捏的行为深感无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松口道：“莲二你必须跟那个田中保持好距离。”

柳觉出来事情有转机，忙频频点头做出“我很听话”的姿态，在沙发上越缩越小，最后直接变成了毛茸茸的一团。

他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就听到真田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还以为自己坏了事，忙一扯领子恢复了常态，认真点头道：“我会的。”

柳说完将真田的脸往自己这边一掰，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细想就脱口道：“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真田触电一般拍开他的手转过身子侧坐在沙发上没有出声，只留给柳一个红红的耳朵尖，还在动作细微地抖动。

柳沉默了很长时间，怎么想怎么觉得他一定是被自己刚刚的样子给刺激到了，才会爆发羞涩模式，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莫非此人跟我一样有着轻微恋物癖？那么他刚刚犯的是什么病？对炸毛状态的Q版来电？

立海军师默默回想了一下此人在看到Q版的仁王咬着柳生手指不放时的情景，觉得同样是炸毛，那只白毛狐狸实在比自己可爱多了，为什么真田那个时候权当看不见一样没有什么反应，到了自己这里就整个人都变成粉红粉红的了……

他不自觉将自己不想见到的分析结果忽略了，这么一想便把责任都推到了真田审美观特殊上面，

皇帝稳了半天，才把心情平静下来，摸摸鼓鼓囊囊的口袋，站起身道：“时间不早就不打扰了，我该回去了。”

柳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拉住他，露出讨好的微笑，小声道：“弦一郎，那个……”

真田将帽子往下压了一下，遮挡住自己此时的神色，见他不知如何开口，便追问道：“莲二你想跟我说什么？”

柳小心翼翼地将笑容拉大，松了自己的手，缩着脖子道：“田中的电话号码，我觉得你还是删掉的好……”

他说完就觉得真田的脸色变黑了不少，原本嘴角微微显露的笑意也瞬间不见了踪影，心中忐忑，硬着胆子继续道：“弦一郎，你跟他压根合不来，还是让我应付他比较好。”

真田打量着他，半天没有出声，突然重重哼了一下，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视线调整成跟坐在沙发上的柳平齐的高度：“我不会给他打电话的，你放宽心。”

柳看情况就知道没戏，还是不死心地扯着他衣角：“那你有没有他的电话不是没有区别吗，还是删掉吧……省得你哪一天被赤也附体一冲动就不好了……”

皇帝拍掉他的手，站起来拉开门，回转过半个身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准备把他的电话给伊藤姐。”

他在柳几乎绝望的目光中勾了勾嘴角，继续再接再厉：“就说是同人男学校派去跟她这个腐女协会组织委员交流经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