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地底的夜色，永远都那么浓重，尤其当冬季的雾霭降临时，常常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些需要讨生活的贫民，大部分地底居民都会选择窝在家里，停止一切行动，保存体力，减少对粮食的消耗。

平山关这样的重要关隘，自然无需如此，做为一座军事要塞，它储存的粮食足够守军三年消耗，守卫城墙的军士，还能额外分到一杯来自地面的白酒。

数十座高大的塔楼内，塞满哨兵，执勤军官懒洋洋独自占领一个两米长宽的空荡角落，篝火升腾的塔楼内暖意洋洋，偶尔狂风吹开虚掩的门户，飘荡出一片喝骂声，还有此起彼伏的下注声，嘹亮又嘶哑。

冬季是休战季节，哪怕巨魔，也无法抵御这样严寒的天气，唯一可以自如行动的地底大族在南方，可石巨人与河素平原相隔数千里，就近可以袭击精灵和兽人的城市，完全没必要赶到这儿来。

城墙上的警钟，被狂风吹得咚咚咚直响，搅扰了不少人的好梦，陷入沉睡中的城市，静谧安详，洁白的雪花，将每一条街道都铺成纯白色，积雪没过膝盖。

咔哒，飞爪灵蛇般蜿蜒缠上城墩，黑色索身一阵颤抖，数十上百道白袍身影出现在城墙上，内衬轻甲，外披白袍的盗贼脚步轻灵，以相同的手法下了城墙，径直往城门摸去。

这鬼天气，不说哨兵，城门守卫也都二一添作五，三三两两聚到各处塔楼找乐子，留下三五个倒霉的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阴森的城门洞里鼾声不断。

盗贼们很顺利就将这些龟缩的卫兵扫除，可在打开城门的时候，遇到难题。

平山关在冬季，进入锁关季节后，城门非紧急事务不开，除了常规绞索，顶门柱外，还有魔法封印，唯有城门官才知道解封方式。

此时，上哪去找那个不知在何处寻欢作乐的家伙。

地面开始隐隐颤动，那是大军接近到一定距离所发出的信号，千军万马于冰雪密布的大地急行，无数双脚掌踏碎坚冰所化地面，粉末飞溅。

先遣队长急了，一拍手掌，当即立断，示意用非常手段。

几名盗贼用不知哪里寻着的粗大铁棍，疯狂撬动密闭的城门，将它一点点撬开小缝，数名早有准备的盗贼赶紧将魔纹塞进去。

薄如白纸的魔纹被引动，狂暴的魔法气息令整个城门洞内弥漫起刺鼻的硝烟味，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重逾千钧的两扇大铁门被狂暴的能量掀飞，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若是从外面，别说一条缝，就是连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可从里面，却能轻易撬动。

眼见行踪暴露，数十上百道身影眨眼就消失在城墙内侧，赶往各处紧要之地。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被惊动，蜂拥出塔楼，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漫山遍野的地精，大哥布林，熊地精，食人魔他们披坚执锐，乌云般蔓延，正源源不断从洞开的城门涌入城内。

“敌袭。”尖锐的喊声打破城市的宁静，报警钟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仓皇味道，连警戒塔顶的积雪都被震落不少。

震天的喊杀声与城市北方的骑兵营大火交相辉映，无数迷惘的骑士刚刚从熟睡中被惊醒，立即就发觉周围一片红彤彤的火光，战马嘶鸣，狮鹫惊恐的在半空飞舞，响彻整个城市的喊杀声混杂各族语言，数万道嗓子在疯狂呐喊。

驻守此地的最高领袖，是奥索格王国一名伯爵，城中喊杀声刚起的时候，他派出亲卫去打听消息，待听说只有数千异族入城的时候，这位大人顿时放下心来，吩咐明火执仗，吹响战斗号角，聚拢部队。

来到城市的中央大街时，果然望见数千异族正在与紧急赶来的镇压部队战斗，血水横流，皑皑白雪被浸染成猩红色，往常这些一见正规军就鸟兽散的游兵散勇，这次却表现得异常英勇，面对守军竖起的盾墙和长矛大刀，死战不退。

城内唯一的一个弓箭大队，匆匆赶来，面对伯爵责备的眼神，统军的子爵有苦说不出：冰雪连天，谁能料到敌人会这时候袭击，伯爵大人您身上，不还有几个唇印。

弓箭手部队加入，令异族的攻击暂时减缓，他们纷纷躲进街道两旁，平山关虽说是一座军事要塞，但修筑的时候，还是有过商业计划，所以许多破旧的石屋分布在两侧，这时候成为天然掩体。

伯爵大人不惊反喜，躲进这些地方，这些乱民简直自寻死路，当下纷纷缓缓推进，一个个屋子扫荡过去。

一时间，惨叫声震天，面对躲在盾墙后的敌人，就算是牙尖齿利的食人魔，也没办法突围，被弓箭射杀，被长枪戳死，被乱刀砍死，躲在屋子里的异族血液，在长街上汇成小溪般的涓涓长流。

漆黑的长街尽头，突然想起一阵马蹄声，伯爵极目望去，还看不到人影，但可以听见那规模庞大的部队在前进的声音。

“这是哪只部队，在冬季时尤有如此警戒心，此战结束，我当为他们请赏。”伯爵大人当即夸赞，不少簇拥在他周围的军官面露羡慕之色。

那支部队前进得好快，话语还为落地，视野尽头就已经出现披满铁甲的身影，全身重铠，两米长的骑枪，骑士头顶狰狞的尖角，好像恶龙的鳞甲。

“大人，我们城内，好像没有如此装扮的部队。”一名主管后勤的军官呐呐说道。

“不是我们的人，还会是异族不成，他们养得起如此规模的战马”伯爵拍拍军官的肩膀，以前辈口气教诲。

那军官不敢再说，只是悄悄将马匹往后拨了拨，等到骑兵离得不到五十米时，更多军官疑惑的声音响起：“我的部下没有这种装束。”

“我的也没有。”

“该不会是从河素刚来的吧”

不待他们揣测完毕，裂地而起的呼喊彻底打破伯爵心里万一的侥幸：“帝国万岁。”

“该死，是黑河四城的蛮子。”

“备战，备战。”

“伯爵大人跑了。”

凌冽的寒风吹拂在战士年轻的脸颊上，深寒刺骨，数千奥索格守军和数万帝国大军在中央大街不期而遇，纷纷扬扬倒下的人影，就好似割麦子一般，连绵不断的箭雨，比奥索格一个弓箭大队拼死射击的箭雨还要密集，刺透飞扬的雪花，钻进滚烫的胸膛。

河素三关之首，在不到三个时辰的战斗过程中，给帝国造成数千人的兵员损失，零散分布在城市各处的守军，进行了顽强的抵抗，谁都知道，在这种天气，失去城市补给，无异于自杀，所以他们进行了异常艰难的战斗。

蒙战坐在城门楼高耸的塔尖上，望着烽火四起的城市，想起那人的吩咐，低声说道：“发命令给各部队，允许敌军投降，我们优待俘虏。”

传令军官愣了一下，很显然没料到蒙战也会有如此仁慈的决定，很快转身匆匆消失在风雪中。

不久，投降不杀的呼喊震颤全城，残余守军大部分都放下了武器，从呼声，他们就知道敌军不下数万。

城市中心的伯爵府，经过顽强抵抗，一百三十一名护卫全部壮烈殉国，伯爵本人失踪。

望着一院子哭哭啼啼的女眷，蒙战表情相当精彩，他可是记得，奥索格有严格律令，驻军不得携带女眷。

“那家伙跑哪去了”他挑了个穿得比较体面的女眷，和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眼前的女子眼神呆滞，瑟瑟发抖，许是见眼前的将军还算和蔼，她轻声提醒：“我家老爷，是奥索格的贵族，他会用金币来赎回我们的。”

蒙战饶有兴趣的望着她，忽而抬头望向天际，感受着冰凉的雪花，轻声呢喃：“金币我会自己去拿，不必他来送了。”

他将目光低垂，轻声说道：“若是你能够说出他藏匿珍宝的地方，并且符合身价，我就放了你们，如果价值足够，我就送你一些降卒以作护卫。”

“我知道他藏宝的地方，但具体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女子起身，毫不犹豫带他进了房间。

“你就不怕我骗你”蒙战饶有兴趣，跟着她左转右饶，在偌大的府邸行动。

“你都不怕我带你进死地，我又何须害怕。”女子眯起眼睛，反问了一句。

蒙战轻声嗤笑，却不在询问，身后面无表情的亲卫随着他的手势，按照女子指点将一座假山搬开。

数座金山出现在视野里，用粗油布盖着，足有数十万之数。

“你们可以活命了，并且能够带走一百降卒。”蒙战头也不回的远去，自有军需官会来将这里收拾干净。

“敢问将军何名”她突然出声询问，对身边那座垒积的金山看也不看。

“蒙战。”

身影远远转过一道回廊，彻底消失，血色披风也随着消失在墙角。

“屠城数十，手染万千血液的蒙战。”女子略微有些失神，显然被这个名字微微震撼。

平山关并非左路军的终极目标，蒙战同日即率军北上，接着进行征伐，他的目的地，将会一路往北，直到将属于吉布里的河素平原三分之一地域全部占据，才会暂时歇息。

同日，中路大军也抵达河素城下，与城市守军遥遥相对。

河素城作为河素平原第一大城，城墙高达三十二米，矗立在广阔无垠的平原上，震撼人心，令人心中敬畏，冬收之后荒废的田园，成为驻军佳地，繁如星火的军营井然有序坐落其上，数个卫营触角一路延伸到城市南北两侧，像个钳子般将它包裹。

王国第一狮鹫骑士拉尔纳斯，作为河素区域奥索格如今的最高统帅，望着城下的大军忧心忡忡，天赐公主突然返回地面，临走前吩咐他谨守各处，她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她刚走的第三天，黑河蛮子就打到城下，直到如今，拉尔纳斯都无法猜出他们到底如何克服风雪这种天堑，渡过茫茫数百里冰原，还能在这种天气里围城。

从大军出现，警钟响起那刻，他就已经出现在城墙上。

这支大军，并不急于攻城，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竖起高高的围栏阻挡风雪，大有安居过冬的架势。

拉尔纳斯揉揉疲惫的眼角，吩咐几个冻得面色青白的军官不得松懈，径直下了城墙。

以坚城高垒对付简陋的营地，拉尔纳斯相信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自己，所以他很有兴致的喝了点小酒，吃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心中却在思考，该如何击败这些人，以挽回前些时日在提尔城惨败造成的不良影响。

咚咚咚，战鼓声悄然响起，卫兵的报警声此起彼伏，狮鹫紧急升空的哗哗声不绝于耳。

城外，布置完大营后，帝国军队终于有了动静，数十个千人队一齐走出营地大门，在漫天雪花中排满城市前残留一截短短稻杆的水田，黑压压有若乌云。

乌云压城城欲摧。

守军高度紧张，刀出鞘弓上弦，弓箭手不顾天气严寒，手指僵硬，几乎使尽吃奶的力量，才将弓弦拉满，面色憋得通红，就待敌军上前，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帝国大军庞大的阵列排开，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守军也紧张了半个小时，弓箭手的指头，冻得跟冰块一样。

云仙落步出大帐的时候，花婉柔笑着跟他说：“我们该不会真要在这过冬吧”

云仙落轻笑，将她头顶的积雪拂去，顺便解下雪狐大衣给她披上，看着她较小玲珑的身躯被毛大衣裹成圆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怎么可能，小小的河素城，不是终点。”

说完这话，他才拉着花婉柔上了马车，悠闲的往大营外行去。

整齐的数个万人方阵，钉子般伫立在雪地里，随着军官的呼喝，肩头落满雪花的战士一起举起刀枪。

华丽的马车遥遥驶来，数百禁军骑着高头大马头前开路，旌旗飘扬，硕大的金边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拉尔纳斯将左手伸到眉头上，眯起眼睛观察，看不清马车里坐着何人，只是隐隐望见一只不断挥舞的手臂。

马车上，云仙落站了起来，拔出腰间配剑，遥遥对着河素城一指，声嘶力竭的喊道：“踏破河素城，活捉拉尔纳斯。”

轰，数万人用行动回应君主的号召，骑士跃马提枪，战士提盾擎刀，杀气滔天，天穹上的云层，仿若被无形的大手搅动，翻腾不休。

“杀。”拉尔纳斯也大声呼喊，城墙上的守军跟着齐声呐喊，上十万人的呼喝，震得飘扬不休的雪花都不再保持完整，被声浪激荡，变成碎碎的雪粉，铺满即将接触的两支军队中间空白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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