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风雪鏖战

兵马过万，无边无际，纵然是拉尔纳斯这样的豪雄，面对势若吞天，卷风裂雪汹涌而至的数万大军，也不由面色微微发白。

河素城的五万守军，全都屏住呼吸，身体被冻得僵硬，也没有人动弹，每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城市下方，浩浩荡荡扑来的帝国大军。

御驾上空的金边旗帜愈来愈近，汇合数千数万人的脚步声，携滔天之势浪潮般扑向河素城，远方的帝国骑士团，二十个千人团队齐齐亮起马刀，蓄势待发，战马嘶鸣的声音伴随着铁甲铿铮，肃杀凌冽远胜坚冰。

“预备，”军官的呼喝传来，城墙上挤满的弓箭手将弓弦拉成满月，风雪帷幕，将箭矢锋锐的尖端衬得灿若寒星。

帝国军庞大的阵列一步步接近城墙，跟随金黄车架，平齐成一条直线，漫无边际，马蹄搅动雪粉，前军阵列就像雪山崩塌般轰轰烈烈碾压，跨过一切阻碍，城下摆放的破旧马车，稻茬，低矮的雪丘，统统被踏为平地。

拉尔纳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常常参加小型战役，可对于这种上十万人的大战役，完全没有经验。

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个人问题，除非个体实力达到传奇以上境界，不然根本无法左右局势。

数十万人的呼吸声，压过雪花落地的簌簌声，盖过狂风的呼啸，每个人心脏都在疯狂跳动，如此寒冷的天气，大家手心都被汗水浸湿。

仿佛有条无形的界限，视力好的战士，已经可以望见敌人覆盖面甲的狰狞面貌，利刃闪烁的刀芒耀花所有人眼睛，昏暗的地底，竟如同白昼般亮起炙盛的光芒，城墙上的锅油篝火，黄橙橙的光芒落地，经过千万刀剑反射，如同金玉般眏满城头。

无论多远的距离，两边的相遇，终究不可避免，第一个人踏过那条界限，第十，第一百，第一千人踏过，直将地面半尺厚的雪层，生生踏得露出漆黑泥面，几株半焉不焉的小草正庆幸可以在厚厚的棉被下过冬，眨眼就被千军万马踩成碾粉。

坚持良久的弓箭手，肆意将手指松开，任由弓弦往前狠狠一送，精钢锻造的箭头划破空气，划破狂风，分开雪花，呼啸着钉到几十数百步外，箭簇来回摆动不休，有些插到将士温热的胸膛上，有些钉到盾牌上，有些落入空地，随后被踏得粉碎。

帝国战士面容坚毅，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迎着箭雨，前进，前进，前进，持盾战士倒下，后面的人接过他的盾牌继续趋前，每一面盾牌上都插满几十，几百支箭，以至于令人惊讶，如此小的一个平面，怎能容下这许多箭矢。

距离城墙不足五十步时，层层叠叠的盾牌交叉垒成壁垒，它们的数量如此多，仿佛平地升起一座金属混杂木板的碉堡。

短短数百步冲锋，帝国战士的尸体铺得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距离城市下方，守军不得不弯下腰去，才能攻击那些站在城墙底下的敌人。

战争进行到这里，许多奥索格军士惊讶，帝国大军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他们难道想徒手攀爬数十米高的城墙吗

咻咻，密集的箭雨，从城墙底下俯冲而上，强劲有力的箭矢刺透守军心肺，咳血的战士如同沙袋般悄然无声的落下高耸的城墙，骨断筋折，吓得不少人心胆俱寒，纷纷缩回身子。

帝国军的反击开始了，数千数万携带弓箭的战士仰首对城墙反射，密集的箭雨越过数米宽的城墙，倾泻到城墙后的预备队身上，毫无防备的军队登时大乱。

拉尔纳斯回身刚要呵斥几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掩盖了他的话语。

数十只钢铁巨兽般的石头人，出现在视野尽头，他们每次踏动地面，都引起一阵恐怖的震颤，这声大响，就是石巨人抛出数米长宽巨石造成的声势。

河素城也有大型弩箭，投石车，乃至于魔晶炮，可数量并不多，它位于平原地带，久无战事，帝国军刚刚到达的时候，拉尔纳斯就吩咐几个工兵营紧急布置，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有布置完毕，等帝国军冲上来，就更没有办法，此时只有寥寥几架大型弩机在发威，远不如弓箭有威慑力。

这些石巨人，是云仙落麾下收服的所有野生石巨人，他们往往沉睡于深山老林，峡谷深处，若不是威吉利出马，云仙落还真不知道如何对付他们。

此时用来攻城，每一个都堪比一架巨型投石机，他们能够抱起数米长宽的巨石，抛到八百步外，简直强悍得可怕。

城墙上响起一阵惊人的喧嚣，巨石落点的守军慌不哒闪避，有几个失脚落下城墙，惨嚎声久久回荡。

拉尔纳斯望着那倒灌的箭雨，望着那咆哮声中再次举起巨石的岩石巨人，望着帝国军巍峨的盾墙，心中没来由一寒，用尽最大的力气咆哮：“狮鹫卫队，出战。”

石巨人虽然强大，可并非无敌，否则不会仅仅位列地底三大王国之末，他们数量稀少，头脑简单，并且遭受致命打击，也会死亡。

世界上没有真正无敌的种族，就算是以石头构成躯体，也会有更坚硬的钢铁，能够敲碎他们的颅骨。

哗啦啦，数百只狮鹫紧急升空，骑士戴着护鼻头盔，眼神冷漠，绣着奥索格狮鹫图案的披风猎猎作响，他们统一配备精良的盔甲装备，每一人的装备费用，都堪比寻常一只百人队的消耗，昂贵的价格，自然带来非同一般的战斗力。

他们极有经验，将高度控制在离地面百米距离，许多帝国军企图攻击他们，但弓箭根本飞不到如此高空。

云仙落冷漠望着这支金光四射的军队，他们大部分都飞往石巨人所立之处，唯独分出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往御驾而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威吉利垂手站在车畔，这时候微微抬头望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他从来都不信奉所谓的规则，比如各国默契的极少派出黄金阶以上战力，就被他嗤之以鼻。

但对于如今的黄金城来说，黄金阶以上战力，毕竟极少，这种规则对黄金城更加有利，所以他忍住一时不出手又何妨。

那支狮鹫小队越来越近，在距离御驾五百米的地方，狮鹫将身姿调整，露出其后的骑士一角，随后二十人一齐往下俯冲。

禁军三千人护卫在侧，随军官一声喝令，齐齐擎起刀剑，马蹄不安的敲打地面，蓄势待发。

云仙落陡然掀起珠帘，站到车辕上，直视狮鹫骑士庞大耀眼的身姿，肉眼可见狮鹫尖勾利嘴，粗壮硕大的身躯昂然不可一世。

“维莱史，叫你的人精神一点，如果连几只畜生都打不过，那可丢脸丢到黑河去了。”云仙落粗声开玩笑，黑河守卫如今是老食人魔提力亚，常常叫嚣能够与禁军媲美。

“冕下，那我可得精神着点，提力亚要是知道我能对付狮鹫，指不定得羡慕到天上去，他常常说天上最好吃的就是狮鹫，看到这多肉食上门，怕不得流口水。”维莱史同样粗声回应，而狮鹫已经离地面仅五十米，离他们站立的地方，不足二十米。

在这里他们需要仰起头，才能见到狮鹫的腹部。

“我打赌，提力亚一顿吃不下半个翅膀。”云仙落喃喃说道。

“若是您再赏他一面金牌，半只他都吃得下去。”维莱史躬身行礼，将腰间的配剑解下，拿袖子仔细擦拭，眏得面色金黄一片。

“杀两只给他尝尝鲜，”云仙落和声说道，稍稍后退一些，站到珠帘后，免得沾染血迹。

“得令。”禁军统领一蹬脚，如同跳蚤般，跃出身高几十倍的距离，眨眼间就杀到一名狮鹫骑士身前。

这名骑士吃了一惊，手中骑枪就势往下一划，就要将敌人扫落，维莱史一扭腰，长剑清泉般发出嗡鸣，流水般泄过，那名狮鹫骑士圆睁双目，再也闭不上，等到头颅掉下几十米高空，陷进泥地，也就无所谓闭不闭眼。

维莱史身似闪电，一柄长剑迅若疾风，一掠而过，眨眼就斩杀三人，去势一堕，终于落下地面。

受惊的狮鹫惊恐的鸣叫，拍打着翅膀就要高飞，却发觉平时如臂指使的翅膀，这时候重逾千钧，越扇身子越降得快，血液流水般从伤口流泻，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维莱史只有一人，自然无法阻止数十骑空袭，可护卫在侧的高手也绝不止一人，此起彼伏的身影，密集若繁星，拉尔纳斯站在城墙上，望着数十骑狮鹫骑士流星般陨落，痛苦的闭上眼睛。

更远的地方，狮鹫骑士与石巨人也在展开一场殊死搏斗，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云仙落遥望，整片平原都被愤怒的石巨人砸得破破烂烂。

“威吉利，攻城吧。”远处的城墙正在颤抖，箭雨连绵，他却仿佛没有看到般，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威吉利轻微点头，对身后的一名黑衣人挥手，那人快速离去。

不久，几百架魔晶小炮出现在离城墙八百步的地方，黑黝黝的炮口左右摆动，数分钟过后，令人心悸的波动传遍整个战场。

拉尔纳斯面色一变，对这种魔法反应刻骨铭心，下意识怒吼：“法师防御罩准备。”

数百法师浮空，他们手势一致，魔法光芒连闪，东门区域空间隐隐扭曲，站在城墙下的数百帝国战士，只觉空气突然沉闷，他们身后的同伴，清楚望见身前的同伴，随城墙突然发出的微弱光芒，一起消散于无形。

法师的护罩，极耗能量，尤其大型城防魔法，借助城墙上预先镶刻的法阵，无数节点，方才能够有无上威能。

远离城市的平原上，望见那方升起一朵蘑菇云，巍巍然升上数百米高空，城池被撼动，许多站立不稳的守军被震下城墙。

施展如此魔法，就算借助法阵之力，也难免反噬严重，法师们颤颤巍巍朝城市落下，抓紧时间休养生息，争取在敌人下次攻击来临时前恢复。

许是这次碰撞太过惊人，喧闹的战场出现刹那寂静，

魔晶炮能量落点，数十米内焦黑一片，城墙被魔法保护无有损伤，可上面的守军，血肉之躯自然比不得堪比金铁的城墙，纷纷化为飞灰。

云仙落遥遥望见这一幕，不由惊讶，问道：“若能够将整座城市置于魔法防护下，岂非立于不败之地”

威吉利苦笑，外行自然会如此说，无数君主，帝王也都有过这个梦想，可就连最巅峰的月痕王朝，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冕下，若是一座数十米的小堡垒，兴许倾尽一个王国的力量，能够办到，不过若是这么大一座城市，能量消耗太恐怖了。”威吉利心有戚戚，面容也有点不自然：“黄金城采取的护罩，能够隔绝一些异空间的气息，却无法防御能量伤害，若要时刻保持能够防御最普通的箭矢攻击的护罩，需要的能量，可以在几年内，把一个帝国榨干。”

还有一句话，威吉利没有说出口：天堂或地狱，也许有这样的城市，属于神迹，人力岂能窥视。

炮火轰鸣，如同璀璨的流星，轰然朝城市落下，尾部金光灿灿，留下好长一条划痕。

魔晶石储备，黄金城一直不多，这种属于珍贵战略资源的能量，各王国管辖极严格，威吉利正在研究以火系晶核作为能量的新型巨炮，不过短时间内难以拿出成果。

“差不多了，总攻吧。”云仙落望见城市守军，被源源不断的箭矢压得抬不起头来，几名极有勇气的士卒刚刚探头，就被箭矢贯穿，也不知有没有吓到他们身后的同伴。

帝国军身怀火系晶核，在雪地里身体比守军缓和一些，下手自然就迅捷许多，在雪地里站了这半天，守军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了。

毕竟，北方城市，已经数百年，没有冬季鏖战的经历，各种预备措施严重不足，弓箭手再也拉不开弓箭，许多人不顾军令，抛下武器往塔楼里钻，再不走，冻也冻死了。

拉尔纳斯苦涩的张了张嘴，在他眼前，帝国的盾墙就像横亘在眼前的一道死亡线，它正在一步步往前挪，离城市仅有二十步了。

“为了奥索格的荣光。”震撼人心的口号，蓦然自拉尔纳斯口中响起，这个无双猛将，从高高的塔楼里跃出，横掠数百米，他的伙伴，发出尖锐的鸣叫，从城墙后升起，金黄身影仿若闪电，堪堪将拉尔纳斯接到背上，随后迅速飞升，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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