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不等价

印象中的急刹车声现在听来依然刺耳，只不过后面巨大的碰撞声没有出现，克丽丝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青峰已经冲到了马路边，是黑子抓住了他。

停在边上的那辆车的车窗摇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探出头来，对着青峰骂了一句：“干嘛，找死啊？！”

骂完，那人开着车就走了。

黑子的手上额头上都是汗，再晚一步，他就真的抓不住了。

“青峰君，你疯了吗？怎么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黑子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害怕着。

出事以后他对马路这个东西就有种莫名的恐惧，现在的他站在马路边就如同站在悬崖边一样，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跌入无尽的深渊。

他闭着眼睛，不停地告诉自己不用怕，不会有事的，但是轮椅还是不受他控制地往后退了。

敏感的克丽丝察觉到了黑子情绪的波动，就要上前，可是赤司却伸手，拦在了前面。

克丽丝困惑了。

“青峰的事情我是要负上很大一部分责任的，他本来不会那么做的，况且青峰是他的光，对于黑子来说，他是特别的，一直恨着光的影子是没有办法来到光明的世界的。”

不得不否认赤司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可是看黑子的样子，克丽丝总觉得不应该再放任他和青峰大辉单独相处了，但是赤司又拦在前面，她咂了咂嘴，还是准备观望一阵再说。

青峰仍然很激动：“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是不会原谅我的，那我只能把欠你的一样一样地还给你！对了，我还打了你一拳，来，哲，你也打我一拳……”

青峰强迫黑子抬手，对着自己的肚子：“就是这里，用你最大的力气，狠狠地打我一拳，来吧！”

“啪——”黑子狠狠甩开青峰的手，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够了没？”

青峰呆呆地看着黑子，一瞬间无法反应。

黑子用力吸了一口气，破除了他原有的镇定，激动起来了：“你以为被车撞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你知道那种全身的骨头都痛到散了架，似乎有万种毒虫噬咬身体的那种痛是怎样的吗？你知道温暖的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变冷，一点一点凝固，却还残留着半分意识，想要紧紧抓住，却只能看着自己生命流逝，最后甚至不能呼吸的这种炼狱般的折磨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吗？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明明已经可以慢慢忘记这种痛苦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想起来啊？！”

最后的话，黑子是嘶吼出来的，他的双颊通红，眼底开始出现点点血丝，手紧紧地攥着，声音也开始嘶哑了，那种连灵魂都痛到极致的苦，他本来永远都不想记起了。

青峰捂着红肿的左脸，疼已经感觉不到了，这么失控的黑子是那天晚上以后他第二次看见，除了不安和害怕以外他更多的是心疼。

“呵，这就是你们说的光？”看到那么崩溃黑子克丽丝紧绷着的弦也断掉了，“黑子都这样了，你们还想怎样？是不是让他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苦你们才肯放了他啊？”

赤司和黄濑偏过头去，想说不是这样的，可的的确确就是以前的他们做了让现在的他们觉得**不如的事情，他们之前到底都在干嘛啊？

“哲，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想让你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我，只是，我只是……”

或许连青峰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想告诉他，自己是真的心疼他，如果可以，再也不想他经历那样的事情了，自己会尽最大的力量保护他。

可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想让我说出原谅你们的话吧，我不知道你们的真实的心意是什么，但是就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就要把我逼到这样的程度吗？”

黑子已经被逼到一定程度了，他的前面只有一个死胡同，没有路了。

“伤害他的是你们，现在的你们一个个说着想让他原谅你们，可是，你们做的事情难道不是逼迫他原谅你们吗？哲也的温柔善良你们一直是最清楚不过，知道这么做他一定没办法无视你们，你们的目的就能达到了，可是你们不觉得你们太卑鄙了吗？而且这不过是对哲也的二次伤害罢了！”

这一点赤司是没有办法否认的，不过他是真心诚意地想要跟黑子赎罪的，所以他抛弃了作为一个帝王所有的骄傲，只是为了和黄濑一样的目的，在他身边得到一小块可以站立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黑子！”黄濑拼命道着歉，想要冲上去。

“站住！”克丽丝神情严肃，以不容拒绝地口吻命令道，“不许靠近他！”

之前克丽丝觉得一定要有个人陪着他，而黄濑凉太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不能容许奇迹的世代中的任何一个人接近黑子的。

不是没见过克丽丝的愤怒，但现在她的决绝让黄濑从心底里冒出惧意，他不知道如果克丽丝不再帮助他，他们还能回到他的身边吗？

青峰急急地开口解释：“对不起，哲，我不会再逼你了，只要你不要那么悲伤就好了，我……”

“那么就请你离哲也远一点！”克丽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黑子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给他支持，希望能抚平他的恐惧，继而怒视着青峰大辉。

远一点？青峰微愣了一下，这个要求有点难。

黄濑和赤司也跟了上来，看到黑子发白的脸色，他们的心“咯噔——”一下。

“远离哲什么的……”

“你不离开他，只会带给他伤害。现在的哲也是颤抖着的，你根本没考虑过他对马路是怎样地一种恐惧，你们只你们自己！”

“我不知道，我……”这四个字苍白无力，是的，他没有想到黑子还害怕着，他以为他……

对于青峰的反应，克丽丝只觉得寒心：“怎么，是完全没有想过吗？”

被戳中心事的青峰的脸上充满了懊丧，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喉咙火辣辣地疼着，发不出声音，也不知是否要继续为自己辩解下去。

黑子低下头，眼睛有些酸酸的，是心痛吗？为什么呢？自己还是会因为他们而感到心痛吗？

无法否认，他们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即使发生了那些事情，无法否认这样的心绪，不过会慢慢淡去对他们的执着，自己的身边已经有重要的存在了，已经决定了，要好好珍惜的人。

曾经觉得在他的身边一定要有人陪着，他绝对不可以是孤独的，他应该得到最多的关爱，曾经以为黄濑凉太是合适的留在他身边的人选，直到现在她也愿意相信黄濑对他的感情，但是，现在另一个名为“愤怒”的感情让她控制不了她自己。

“你们每一次所谓的道歉，所谓的祈求他的原谅，其实都是把他好不容易结疤的伤口，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撕开，鲜血淋淋，每一次，他都躲起来慢慢地去养那伤口，将他最深的痛苦埋葬起来，展现给我们看的还是温柔平静的他，他从不愿看到我们为他伤心，包括你们，包括你们，他都不愿意去伤害！”

黑子看着克丽丝，眼中的悲伤散去，替代的是不可置信，继而又变成了释然。

“她知道的，果然她一直都知道的。”

“你痛苦的时候，我的肩膀就是你的依靠，你哭，我跟你一起流泪，你恨谁，我也跟你一起恨，害怕也好，愤怒也好，我通通都陪着你。”

这是之前克丽丝对黑子的承诺，黑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一直拼命掩藏自己悲伤的做法真的很傻，这个人会一直在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那么为什么还要瞒着她呢？

这个时候，黑子决定了，要对克丽丝坦诚。

“我们走吧，枝雨。”这个时候的黑子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跟青峰他们计较什么了，他只想保持他的平静。

“嗯。”克丽丝也不想留在这个让黑子伤心的地方。

推着黑子的轮椅，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赤司他们随即跟了上去。

“不准跟过来！”克丽丝转过身，警告那三个人。

于是，瞬间僵在原地，青峰还想往前。

“不准过来！”克丽丝推着黑子的轮椅又退了一步，表情更加扭曲了。

她是一个守护者，守护着黑子不被他们所伤害。

他们也的确无法突破这个守护者，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目送着那两个人离开。

等到那两个人走远了，黄濑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怎么办，真的以后再也不见小黑子了吗？”

“不可能！”青峰一口拒绝。

“可是小克丽丝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啊。”

“是啊，卑鄙吗？”赤司低吟了一句，“我不否认，的确我们现在所做的所谓赎罪的事情可能永远无法等价，但是我也永远不会再放手了！”

“对对对！”青峰赶紧附和。

“那你呢，黄濑。”

“那还用说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小黑子的身边，不管发生怎样的事情。”

黄濑说的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