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凋谢的埃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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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薇在六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到了帝都。她以养病的名义，一回来就窝进了位于帝都郊外的别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女大公一改往日的强势，连女皇的召见都置之不理，安心地在别墅中修养起来。

贵族们预料的龙争虎斗没有发生，很多想浑水摸鱼的人失望之下，不得不小心的观察起目前微妙的形式，巴顿手下的农民起义军摇身一变，成为了新的皇家近卫军，海瑟薇留守的北风骑士两个万人队被排挤，只能负责帝都外城墙的防御，海瑟薇竟然不闻不问，只是将从贝尔法斯特带来的五万士兵安顿下来，进行休整，似乎一夜之间，天下太平，埃兰又回到了往日的宁静。

二十天后，女皇克劳蒂娅·艾布纳终于无法忍耐，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来到了海瑟薇的别墅探病。陪在她身边的，还有新晋的巴顿亲王。海瑟薇还是卧床不起，原本就操劳过度的她，在经过了贝尔法斯特的绝望和战胜后的狂喜，心情大起大落，又因为帝都的巨变气怒攻心，导致感染了风寒。她是一位六阶的战士，强大的实力决定了她轻易不会得病，但一旦病倒，就很难复原，强撑着回到帝都，原本打算以养病为名观察情势，没想到请来的医生开了几服药后，似乎在她体内发生了作用，伤势和内疾顿时发作，竟真的大病一场。

她脸色灰败，形容枯槁。克劳蒂娅·艾布纳女皇原本受到权臣的挑唆，对她不前往皇宫拜见心有怨气，但见到奄奄一息的海瑟薇，挑唆顿时成了诬陷。往日的相依为命，如母如姐的感情涌上心头，她猛地扑进海瑟薇的怀中，大哭起来。巴顿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他向海瑟薇颔首致意，轻轻退出了卧室。海瑟薇静静地观察着对方，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成熟稳重，而且看上去开朗阳光，确实比青涩的彭林更受小女孩欢迎。

巴顿走到卧室外面，忍不住脸色阴郁。克劳蒂娅·艾布纳并不像外人想的那样痴迷于他的魅力，这年幼的少女有着非凡的政治天赋，他利用对方的身份青云直上，对方一样利用他的名望，一举恢复了埃兰对东南数个行省的统治。而且让巴顿郁闷的是，因为于墨的横空出世，帝国内对他的评价大大降低，在很多人看来，他无非是个趁着教廷主力全力对付于墨的时候，幸运地靠着一帮农民保卫了教廷根本没有认真进攻的几个地方，然后见缝插针，来到帝都骗取了小女孩感情的投机者。

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军事和政治才能，这让他暗自庆幸，但又愤懑不平。而且，女皇克劳蒂娅·艾布纳始终都没有完全信任他，今天在海瑟薇这里的表现，才是小女孩真实的一面，他的脸上阴晴不定，半响，才露出了一贯的开朗笑容。

女皇和海瑟薇谈了很久，连午饭都是在卧室中将就了一下。巴顿始终彬彬有礼的等待，没有一丝浮躁。傍晚，女皇克劳蒂娅·艾布纳才告别了海瑟薇，和巴顿乘坐马车回到了皇宫。没人知道女皇和海瑟薇究竟谈了什么，只知道从第二天起，首相府密探四出，帝都的形势一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很多原本已经被巴顿收买和拉拢的贵族，态度也变得暧昧，他们私下聚成一个个小圈子，看到巴顿的目光，也开始闪烁不定。

七月初，大病初愈的海瑟薇忽然回到朝堂，在得到了女皇的授权后，一道道签署着海瑟薇的名字的政令不断地发往各地。在这次卫国战争中有怯战、观望、投敌、叛国等行为的各地贵族一个个被清洗，罪大恶极的当众处决，罪行较轻的也被剥夺贵族封号和领地，押送帝都受审。

最后，一道道封赏让原本人心惶惶的贵族们欢呼雀跃，说起来，当教廷势大之时，帝国没有与他们眉来眼去的大贵族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尤其是阿奇柏德准备献城投降时，帝都的贵族差不多都投了赞成票，他们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海瑟薇旧事重提，但没想到的是，等到的却是一道道封赏，所有北方和中部没有明目张胆投敌的贵族，都获得了不小的新增封地。

这些封地大都在无霜城以南，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正常的赐封，但明眼人可以轻易识破海瑟薇的用心。他们兴致勃勃的观察着巴顿的动作，这些被海瑟薇赏赐出去的封地，大都是巴顿已经渗透掌控的地区，他将西北和西南的大片地区让给了斯托克家族的私生子，为的就是这些帝国的膏腴之地，现在被海瑟薇釜底抽薪，怎么可能不着急上火？

巴顿却似完全没有察觉，每天不是整训帝都的近卫军，就是陪着年幼的女皇看风景、玩各种幼稚的游戏，似乎这幸运儿在成为帝国亲王后，真的已经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海瑟薇一开始还严密监视巴顿，但当最后一块封地的主人也派出管家顺利接管了领地，她对巴顿的防备也不由得松懈下来。

贵族们都是人精，但他们不在乎巴顿的态度，在他们看来，不管是西北方的比迪福德大公的北风骑士，还是和海瑟薇一同北返，现在已经回到了漠北的野蛮人，或者是正在南下，一路高歌猛进，据说已经攻占了铁竹帝都兰开斯特的贝尔法斯特大公拉姆·斯托克，都可以轻易地将巴顿的农民军赶下大海，他没有胆子叛乱，那就只能任由海瑟薇宰割。

巴顿的确没有叛乱，他多才多艺，不是参加某个画廊的艺术派对，就是在歌剧院欣赏新排的剧目，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是目前帝都最炙手可热的花花公子之一。当某一个花香醉人的夜晚，他和邓德拉姆大公的庶子为一名交际花打得头破血流后，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位亲王，除了海瑟薇本能的还在关注他，以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窥探，巴顿终于淡出了帝都权贵的视野。

兰斯洛特对巴顿最近的遭遇非常愤慨，子爵羞涩的劝慰了他，既然都要成为女皇的丈夫，那么一点点胸怀和气度还是必须具备的。兰斯洛特虽然同意巴顿的说法，可面对权贵们的冷遇，还是愤愤不平。

八月底，第一批铁竹的俘虏被送到帝都，贵族们沸腾起来。因为战乱，大量的青壮死去，埃兰一下子地广人稀，劳动力的价格每天都在上涨，逼得很多小贵族不得不自己扛起了锄头。大批送到的俘虏虽然售价不低，数量对于贵族们来说也不多，但是买下可以当做奴隶使用，这可比在埃兰雇佣青壮省钱多了。于墨占领兰开斯特的信息，也被这些来自布赖特灵西行省的商人们证实，一时间，“到铁竹去！”成了贵族子弟，尤其是没有继承权的次子和庶子最流行的口号。

他们纷纷筹钱，或是借贷，结伴向铁竹帝国出发。那个生产黄金、钻石和香料的国家，一直是埃兰贵族垂涎欲滴的地方，现在，已经像一个剥光了衣服的熟女，正等着有力量的人大快朵颐。

这场热潮席卷了整个森德兰，即使表面上无动于衷甚至不屑一顾的权贵，也不得不擦擦嘴角的口水，一边酸酸的数落着于墨如何有辱埃兰的传统，一边互相串联，派出了大大小小的志愿军，星夜兼程的赶赴铁竹。

于墨在南方笑得合不拢嘴，毕竟他和朋友们都不是杀人狂，铁竹国内的抵抗也越来越激烈，化整为零的游击队很难彻底剿灭，于墨也没兴趣去密林深处追杀那些铁竹的平民。这个时候埃兰贵族要来了，自带武器、给养，将为他解决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