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沉溺于私欲，不敢见天光

月光于兵刃上流淌，映照出森冷的弧光。

十位教会骑士将莱恩包围，却并未轻举妄动。

即便，莱恩手中揽着魔女。

作为久经训练的合格骑士，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先前莱恩救走魔女时所展现出来的身手，究竟意味着什么。

——超凡！

牧师维尔德面色难看。

镇里除了他与魔女外，冒出来第三个超凡者，属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但不管怎么说，莱恩都是因尼苏小镇的一份子，是教会治下的迷茫羔羊。

牧师仍抱有希望，在他的认知中，迷途羔羊，又怎敢反抗“牧羊人”？

“正义？”

“灾厄的魔女给小镇带来破坏，教会所行，皆为镇民，此为正义之举。”

“莱恩，你或许看到了什么魔女伪装出来的东西，受到蛊惑。”

“但我并不怪你。”

“现在，你将魔女押送过来，先前发生的一切，我可以全部当没有发生过。”

“你仍是因尼苏小镇的守夜人队长，不，等魔女落网后，因尼苏小镇解禁，我会向王国举荐你为因尼苏小镇的守备官，加封男爵爵位。”

“从此以后，你将不再是白身，你的家族，你的后人，都将因为你而得享荣光，成为王国贵族的一份子。”

牧师维尔德的声音渐渐高亢。

他自认为是个守信的人，没有违约的打算。

等他晋升为教会的祭司后，向王国举荐一个男爵，并非难事。

当然，莱恩成为男爵后，他再如何料理，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牧师维尔德很自信。

他给出的“筹码”，没有任何一个平民能够拒绝。

这充满苦难的世间，无数人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成为贵族么？

可当牧师维尔德的目光落到莱恩脸上时，他却愣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古井无波的平静脸庞。

“在我的故乡，流传着自遥远之地而来的一句话。”

莱恩开口：“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或许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会为了你的承诺，为了看似唾手可得的利益，选择妥协，自愿蒙蔽双眼，进行所谓的‘和光同尘’。”

“但我不

愿意。”

莱恩眼神平静。

这场试炼，到了此时，他已知含义。

试炼至今，共有三重关卡。

第一，便是特殊活尸，这一关，考验的是基础实力，至少也要有预备役职业者的实力，才能通过，属于门槛，若连这一门槛都达不到，后续的考验，也就不必进行。

第二，则是心智。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妻子芙兰伊的特殊，进而，在晚餐时，避开致人昏迷的饭菜，无论以何种方式。

通过了第二关后，便到了本次试炼最后、也是最核心的考验：知晓了教会与魔女双方的所作所为后，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也即，行至命运的路口，你将如何抉择？

是站在“表面正义”的教会一方？还是站在“实际正义”的魔女一方？

又以何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而莱恩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他选择了自己心中的正义。

哪怕因此，他要对上整个教会，乃至对上昔日的守夜人队友。

“一直以来，因尼苏小镇都安宁祥和，可自从三年前，维尔德你到来后，诅咒便开始蔓延。”

“比起所谓魔女的散播，我更觉得，像是有心之人的别有企图。”

“你们扪心自问。”

“我的妻子，芙兰伊，这三年尽心尽心，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镇民的事情？”

“反观维尔德你，除了整日进行毫无作用的祈祷，将屠刀对准镇民外，你还做了什么？”

平淡的话语，在林间传开。

教会骑士和守夜人们眼神各异。

没有人是真的傻子，只是有时候，人本能的拒绝相信对自己不利的真相。

教会是正统，是权威，若不选择相信诅咒是魔女散播的灾厄，难不成去质疑作为统治者的牧师维尔德？

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总希望有其他人站出来，揭开真相。

大家都这么想，于是到了最后，便再也没有了敢于站出来的人。

而今，这块遮羞布被赤裸裸的撕开。

他们羞愧之余，心态也隐隐发生变化。

牧师维尔德注意到教会骑士和守夜人们的眼神，暗感不妙，大喝道：

“莱恩已被魔女蛊惑！”

“他不再

是因尼苏小镇的守夜人队长，而是异端！”

“拿下他！生死不论！”

“事后，我为你们所有人请功！并给予你们晋升超凡的机会！”

短暂的安静后。

十名教会骑士手持利刃，开始朝莱恩所在逼近。

而五名守夜人中，除了镇长的儿子站在原地不动外，其他人，都迈开了脚步。

这些人都知道，或许莱恩说的是对的。

可生在这个世道，真相是什么，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比起恩情、道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实在在的物质奖励，才是他们更需要的。

“对不起，队长……”

有守夜人低声自语，但脚步却不曾迟缓半分。

十四名预备役职业者的团团包围，让芙兰伊紧紧抿着嘴。

超凡者是有极限的。

初步接触灵性的一阶超凡者，确实远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但也没有离谱到跨物种的程度，仍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累，也会死。

十名全副武装的教会骑士，外加四名精通远程射击的守夜人。

这样的阵容，即便是一阶超凡者，也绝非敌手。

早已平静等到结局到来的芙兰伊，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她却不愿意看到愿意帮助她的人，与她一同陪葬。

“你快走。”

“他们的目标是我，以你的速度，一心逃跑，教会追不上，也不会追。”

芙兰伊虚弱的声音响起。

闻言，莱恩没有理会。

芙兰伊也好，牧师维尔德也罢。

他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两人与他的亲疏远近，而是为了心中践行的信念。

他并非圣母，也不认为世间的一切，都该是好的。

很多事，他管不了，也没能力去管。

可发生在他眼前的，他却不能置之不理。

哪怕这试炼中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青年手中钢剑扬起。

锐利的月光，在剑锋上流动。

他什么也没有说。

但已以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杀！”

后方的牧师维尔德一声大喝。

顿时，所有教会骑士朝着莱恩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