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望佛祖…不会怪我

第4章 希望佛祖…不会怪我智远大师见状，终于也不再端著了。

他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豆花，在蘸水里轻轻一滚，送入口中。

豆花入口的一瞬间，智远大师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豆花嫩滑得仿佛入口即化，黄豆的醇香在舌尖上缓缓散开。

紧接着，蘸水的香辣味像一颗小炸弹一样在口腔里爆开.

菜籽油的浓香、辣椒的焦辣、花椒的麻，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却又没有盖住豆花本身的清甜。

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起初他还努力保持着住持的仪态，但很快，那筷子就越来越快，夹豆花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他端起碗，就著甑子饭，夹一块豆花，扒一口饭，再夹一块豆花，再扒一口饭，动作连贯得像练了几十年的功夫。

了缘那边就更别提了。

他几乎是把脸埋进碗里在吃，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撑得像个包子，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

豆花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就那么吸溜吸溜地往嘴里吸。

“慢点慢点，别噎著。”陆晨赶紧递过去一碗清汤。

了缘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碗又继续干饭。

那碗甑子柴火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豆花也快被他一个人干掉了一半。

智远大师这时候已经吃完了大半碗饭，他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感慨的表情。

陆晨也开始吃了起来。

果然味道非常的棒，他不禁感叹系统给的美食技能，确实好用。

许是在城市里经常大鱼大肉的缘故。

这斋饭吃起来，竟然异常的可口，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陆晨端著做好的豆花饭，心里其实有些遗憾。

“这还是阉割版。”他暗自嘀咕了一句。

按照他脑子里那套厨艺知识，正宗的豆花饭，葱花、蒜末、酱油、辣椒油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那一勺滚烫的油泼下去，滋啦一声，香味能飘出三条街。

可现在不行，因为吃饭的对象，是了缘这个小沙弥。

了缘刚才告诉过他，作为出家僧人，是不能吃葱花、大蒜这些“五辛”调料的。

《楞严经》里写得明明白白，吃了五辛，熟食发淫，生啖增恚，连天仙菩萨都要绕着走。

所以这碗豆花饭，只能用盐和一点简单的素油调味，清淡得很。

但有趣的是，陆晨又问了一句，发现香客们吃的斋饭虽然也是纯素，却可以放大蒜和葱花。

了缘解释说，这是因为香客不是修行人，戒律的约束要松一些。陆晨听完，心想这寺庙倒也挺人性化。

不过即便如此，这碗“阉割版”的豆花饭，对了缘来说，已经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

小家伙埋头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勺子就没停过。

三人正吃著，院门传来脚步声。

大师兄了尘背着一个布袋，满头是汗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急着往厨房走，嘴里连连道歉：“对不起，师父，我回来晚了，我这就马上做饭”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缘正瘫在凳子上，小手捂著圆滚滚的肚子，一副被撑得动弹不得的样子。

“师兄，你回来了啊！”了缘一看到了尘，眼睛顿时亮了，“陆施主给我们做了豆花饭，可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你快来尝尝！”

了尘愣了愣，目光移向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豆花饭，又看了看正在擦嘴的师父智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走过去坐下，端起了碗。

他夹起一筷子豆花，送入口中。

然后就著米饭，第二口。第三口。

就在陆晨以为他终于要夸一句“好吃”的时候，却看见了尘的眼眶突然红了，一颗眼泪滚落下来，掉进了碗里。

陆晨吓了一跳：“了尘师兄，你怎么了？”

他心想，难道这豆花饭吃出了妈妈的味道？也不对，和尚哪来的妈妈的味道？

了尘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是”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花饭，忽然苦笑了一声，“我做了这么多年斋饭，今天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能吃的饭。”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惭愧、七分感慨：“我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一直在浪费粮食。”

陆晨愣住了。

了尘又夹了一口豆花饭，嚼著嚼著，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低声念了一句：

“希望佛祖不会怪我。”

吃完饭后，了尘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忽然，他站起身来，整了整略显破旧的僧袍，然后笔直地站在了陆晨面前，双手合十，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陆晨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些发懵。

他手里的碗还没来得及放下，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哪一出？难道我刚才做饭用了不该用的锅？还是说我抢了他的工作他不满意了？

“了尘师兄，你这是”陆晨试探著问。

了尘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定什么重大的决心。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晨，一字一句，语气极为正式地说道：“陆施主，我能不能请你教一教我，怎么做豆花饭？”

陆晨愣了一下，随即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好家伙，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原来是这个。

“吓我一跳，”陆晨笑了起来，把碗往桌上一放，干脆利落地说道，“好说！我刚才看过了，厨房里还剩不少黄豆，够咱们再折腾一回的。明天，明天咱们接着做豆花饭！”

“真的？”一旁的了缘一下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两眼放光，小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哦！又能吃豆花饭了！太好了！”

小家伙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撑得瘫在椅子上。

“了缘，你着相了。”一旁的智远方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和淡淡的慈祥。

了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兴奋，在师父面前失态了。

他赶紧低下头，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小声道：“哦我错了。”

不过，他低下头的瞬间，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微微翘起，明天还有豆花饭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