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时(二)
书名:[家教初代]Ⅰ时代的叛逆者 作者:Ozora
☆、暮时(二)
第二天清晨,g已经离开了彭格列,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朝利大人和其他几位守护者。几位担负守护者一职的重要高层几乎同一时间从彭格列消失,与此同时乔托下达了封锁总部的命令,这无疑是在确保守护者们的行动风声不会走漏给任何一个人。
被封锁的彭格列像是一座停止了空气流动的城,为数不多的家族成员行色匆匆穿过宽敞的走廊,明晃晃的阳光下我却感觉不到温度。太平静了,平静到令人瑟瑟发抖,会发生什么吗?我不敢胡乱臆想。
在g离开彭格列的日子我的生活也停滞了,我开始百无聊赖地度过每一天。乔托不愿意看我无所事事数着指头过日子,在他无法从工作里托身的时候经常指示玛莎带着leo过来找我。
刚开始leo只顾缩在玛莎的背后离我远远地,后来乔托得知后吩咐玛莎只管把leo送到我这然后退下。我不知道乔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应该明白我至今无法坦率面对这个孩子,却主动让他接近我。他母亲的死虽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这双分毫不差的眼睛在我眼前黯淡下去的景象我记忆犹新。每次被这孩子註视时,心臟都像被戳穿一样,我担心我无法承受这感觉。
第一次被独自留在我房间里的leo蜷缩在门内墻角嚎啕大哭,我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面阳的椅子里也哭得泣不成声。这是我记忆里,能够第一次如此痛快地落泪,之前有阿德丽娜,我不敢哭,后来在g面前,我强忍着不哭。
我不想让leo哭。
好在leo面对我这样的陌生人,孩童的适应能力帮了大忙,之后的每一天他会靠近我几步。这几天我都坐在面朝落地窗的椅子里阅读一本厚到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书表面对他置之不理,每次听到后背轻轻挪动脚步的声音内心都狂喜不已,这种久违的愉快差点叫我喜极而泣。
黄瓜卧在我脚边晒太阳小憩,在它第一次对着leo从喉咙里发出低沈的咕噜声并全身贴紧地面獠牙全伸跃跃欲试时,我就一字一顿警告过它,“要是敢动着孩子一根头发我就杀了你。”
黄瓜知道我说哪句话是言出必行的,它这才作罢,委屈地撒娇蹭我的脚,我没有理会它。之后它学会了眼不见为凈,一心一意趴在地上睡觉。
有时候一个人坐着思绪也经常飞远,g的话对我的震动不止一星半点。他说花冈出弥使他杀死的,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咋舌的爆点。
g是从哪里得到了花冈出弥从属圣裁团的消息才决心下手除掉这个埋藏在彭格列的隐患,这么一来和花冈出弥相关的人势必会受到排查,这么一来,斯佩多作为圣裁者的嫌疑应该早就确定了。
但是我仍觉得一阵后怕,调查嫌疑人的话将花冈出弥带到西西里的朝利雨月也肯定被摸查过底细,这对朝利大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被朋友不信任乃至提防着,如果反馈的信息有一点差错他将蒙受不白之冤。
g说他那晚得到线人密保,确定被詹姆斯引至树冠酒馆的露拉会出现就事先乔装到了酒馆,并用毒药神不知鬼不觉让露拉中了招。他说这句时我正好回忆起在这个时代醒来的第一眼看到桌上那杯尚温的茶,莫非这就是g所谓的方法?
至于莫伽维罗口中那具被抬出的女性尸体,经g回忆也不过是詹姆斯派来的另一个探子。这也就是他后来在酒馆后院看到我那么震惊的原因吧,本该饮下毒药的人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出现在眼前,也难免他大惊之下被我轻易放倒。
当他意识到对这样一个人产生好感时,是否已经知道花冈出弥身体里已经被换了灵魂?
或者这么说,如果他没有发现,对花冈出弥的情感和对彭格列的情感孰轻孰重便是需要挣扎的问题。我情不自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他发现花冈出弥并不是原来那个人的时候,难以想象他的心情。
忽然我感觉身边有什么,在我一偏头时径直对上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leo双手趴在椅子扶手上仰头看我,眼眸通透得一处见底。猝不及防我的大脑短路一样丧失了所有机能,呆呆地任凭手里的书从膝头滑落,直到它结结实实砸在我的脚背上,一股子痛感让我如梦初醒。
黄瓜听到声音抬起头警觉地盯着leo,眼中凶光毕露。我狠狠回瞪它一眼,它耷拉耳朵嘤嘤哀鸣一声躺了回去。
瞬间脑海里闪过的回忆画面让我毛骨悚然,我连忙扶住额头好让自己不至于瘫倒下去,脑中穿刺般的疼痛让我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好一会这种癥状缓解了,我才看到leo看我的目光带上了浓浓的疑惑和担忧。
leo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正准备询问什么的样子又瞄到了掉在地板上的书,他刚微微弯腰冲那本书伸出手,我触电一样急忙在他之前捡了起来,随意搁在腿上。leo怔神了一两秒,颤巍巍站起来,我这才发觉自己行为的不妥,恐怕我突然的举动又吓着他了。
我尴尬地连把手该放哪里都不清楚,这时候需要说什么来开安抚他,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呃……你、你好。”
我在说什么啊上帝!
leo认真地看着我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神情没有半分变化。这么说,他没有被惊吓到?我稍稍放下一点心,又考虑接下来怎么和他友好说上话的问题。
他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睛,为了回应这份不知道哪来的期待我只好硬撑着转过头也心虚看着他。淡橙色阳光从侧面打过来,leo脸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他的金发发出柔和的光,两只手随意地又搭上扶手。
“……”他似乎在苦恼,“我是leo。”
他、他跟我说话了?!我简直想找个人抱住尖叫一场,我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我知道的。”
“今年两岁,最喜欢吃不放青椒的披萨,最喜欢乔托。我的房间在三楼,隔壁是玛莎,玛莎会给我讲故事。我认识纳克尔先生和雨月先生,阿诺德先生教我画小猫,leo不喜欢的是待在房间里,不擅长猜谜……你认识乔托吗?”
——我现在更想找个人和我一起面面相觑一下。
这个孩子,难道是,传说中的……话唠体质?
他一边低头专心玩手指一边嘴里语焉不明自言自语,还不时抬起头看我一眼。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厌烦,对我来说能够在这里听到阿德丽娜的儿子平安长大,无忧无虑讲述他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大猫,咬人吗?”他眼睛晶亮亮地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我。在leo目前的观念里,作为豹子的黄瓜和一只大一点的猫没有差别。
我的心剎那间就软了,“不、不……别怕。”
leo对黄瓜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一屁股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我也干脆陪他一起坐了下来。他最先试探着抚摸了一下黄瓜翻起的肚子,黄瓜只是懒洋洋瞄了这个小家伙一眼,又有我的警告在前,它无可奈何扫了几下尾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leo很兴奋,他稍微大胆了一些,又伸手摸摸黄瓜的头,黄瓜不耐烦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手。
leo玩得不亦乐乎,小小的身子几乎大半都倚靠在了黄瓜的身上,这个软垫很舒服玩耍时也不担心摔在地上磕伤。黄瓜对陪这个好动的小家伙玩也渐渐有了兴致,它会用厚厚的掌垫在leo抱住它脖颈的时候轻轻拍他的头,触碰一下他肉呼呼的小脸。
leo会就势轻吻它的掌心,这个时候,黄瓜也会低头用鼻尖轻触他的额头。
跟我的聊天中leo话里乔托的名字出现频率极高,但他没有唤他除此之外的任何称呼。我瞅了leo一眼,狐疑又试探问道:“你提到的乔托……不,你爸爸他……”
“乔托就是乔托。”leo停下玩耍的手,用不符合他年龄的斩钉截铁语气否定了我的话。
我一时语结,潮水般涌来的思绪打乱了原本准备好说的话,只好手忙脚乱地用其他东西转移leo的註意力。他的眼睛漾着清澈的水光,却是先于我转移了视线的一方。
朝利大人对我说,谢谢,因为我让花冈出弥以另一种形式活下来了。leo也在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阿德丽娜的存在,他身上有她的影子。这个孩子对我来说就是救赎,只有他能证明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一无是处。
他终于玩累了,枕着黄瓜的前肢沈沈睡去,黄瓜闭上眼睛很快也传来了呼声。他们两个蜷在阳光里,屋外天空层层薄云间洒下光辉,已近黄昏。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天难免肌肉酸痛,我轻手轻脚起身从黄瓜爪子底下把leo拨弄出来,犹豫了半天决定把他送还给乔托。
走入乔托办公室之前我没想到里面有另一个人,在我敲门时乔托也没有提到,所以当我看到g站在房间里时脸上露出了稍微惊讶的神情。他之前应该是在和乔托谈论什么,在我抱着leo跨入第一步之前就停止了。
他看到leo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大概也没想到乔托会这么快让leo和我亲近。g很快就恢覆如常,乔托从办公桌后站起朝我迎来。他小心接过leo,对我道了一声谢,leo酣睡着在他手肘里翻了个身。
“leo很烦人吧。”乔托抱歉地笑了一下,“他很久没看到生面孔了。”
“不,实际上……”我抿进嘴唇想了想,轻松地还给了他一个笑容,“谢谢他。”
乔托楞着思考了这句话的意思,了然地颔首权当是回覆我,“结束了这些后我想休息得久一点。”他做个手势示意自己很累了,紧接着我们简单寒暄了几句,由g开门将我带出了乔托的办公室。
两个人并排走在总部的走廊上,就像我们很多次的工作日常一样。既然g再次出现在了总部,说明乔托的机密任务已经结束了,其他的守护者也该回到原职。我看得出g经历过一场恶战,虽然没有明显的大伤,他手上仍旧缠着绑带,脸上也有石子一类碎片溅起划伤留下的细小伤痕。
“你上了战场?”我偏头看他的脸,了当地直奔主题。
“嗯。”他确定了,“你知道科扎特?西蒙吗?”
这个名字我听阿德丽娜提起过,是乔托多年的挚友,创建彭格列前身自卫队的功臣。不过在家族刚有起色的时候他就离开了彭格列自立门户,常年和乔托保持着通信。两个人虽不能见面但两个家族的关系是众人皆知的亲密,g这时候提到西蒙做什么?
“……斯佩多反了。”
我反应了几秒,“反了?……你是说,他终于反了。呃,我该说可喜可贺或者……你们终于抓住他的小辫子哦不,凤梨叶了吗?”
g忍住不把我当场摔在墻上,“他站错了阵营,他假冒首领的身份把西蒙家族引导南方参战,借此机会想让自己的手下浑水摸鱼进去让科扎特本人死无全尸再把所有责任推给乔托。”
我无力抽动嘴角,“真是一场好戏。”
“我们就顺水推舟先干掉了他手下的人,然后冒名顶替进去救下了科扎特……我想他需要再见乔托最后一面。”g讳莫如深地瞥了我一眼,继续解释,“科扎特以死亡的身份永远离开西西里,他还要见乔托,所以我们把他安置在巴勒莫附近的某处秘密地点。”
暗中援救科扎特,不让斯佩多的诡计得逞,这就是乔托安排下的机密任务。几天后,我也得知了乔托口中“结束”的意义,在g护送他同科扎特私下会面后,没过一天乔托便挥师直捣黄龙,将斯佩多的反叛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我不清楚是什么让他拥有了这么大的觉悟,但我想那一定是极其痛苦又悲伤的东西,爱人、朋友、亲信,乔托在不知不觉遗失了所有他珍惜的宝物。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被打败的反叛者斯佩多居然能堂而皇之出入彭格列,而且这次并不是他一个人走人这个地方,跟着他一起朝彭格列丢来和解协议的还有巴利安首领sivnora。他们两个毫无愧疚之心地以谈判者的身份走进彭格列的会议大厅,好像这次的失败更像是一个暴露彭格列懦弱的缺口,只因为乔托最后没有给斯佩多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因为我身份的特殊性,我不被允许出现在谈判现场,谈判细则是佐法拉利转达给我的。斯佩多回到彭格列没多久,作为彭格列友盟的加百罗涅家族就得到了消息,首领佐法拉利被邀请作为见证者旁观了他们会议的现场。他的到来给乔托阵营打下了一针强心剂,考虑到牵扯上的友盟也是彭格列阵营必须照顾的因素,斯佩多不可能轻易获得他想要的。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重组彭格列”。这点当然被g为首的守护者们坚决否定了,接下来斯佩多的让步是sivnora引出的,sivnora的要求似乎更加人性化,他从彭格列的现状出发,建议家族尽快确认下一代的继承人。从他的提案看来,乔托需要在leo十五岁时让出首领的位置,由leo继承成为二世。
在乔托拒绝这个轻率决定后,sivnora顺理成章抛出了另一个选项,并承诺乔托同意三个条件后巴利安将确保所有相关人员的人身安全。
比起保障,这更像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一,乔托即刻退位带着leo离开意大利,并且一生不允许踏上意大利的领土。”
佐法拉利眼神忽闪了一下,“第二,承认圣裁团覆灭,彭格列史中绝不能记载有关此的一字一句。”
“第三呢?”我严肃地等待。
佐法拉利不安地把手指交换了好几次相握的方式,时间一秒一秒敲打在胸口,他经历了很剧烈的思想挣扎,手腕绷出了青筋,最终他的眼神变了,“g原本说……谁要是透漏出去就毙了谁的。”
那一刻我就有了预感。
“第三,他们要看到……花冈出弥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几天全天持续倒霉中,倒霉得负面情绪爆发一不小心就会弄死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