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寺庙之中

顾阳与苏慕烟走入其中，打量着殿宇内的陈设布局。

不少佛象还摆在台上，只是金漆早已褪尽，只馀泥胎石塑，甚至部分佛象连腿脚都不甚齐全。

但想想这寺庙门口连块牌匾都没，殿内这般情景也就不奇怪了。

再往后走，就见小半殿宇都已经坍塌，青灰的筒瓦碎成齑粉，与黑褐色的土地混在一处。

“连石柱都折断了，这也太不结实了吧。”苏慕烟亦步亦趋跟在顾阳身旁，扫视此地的荒凉场景，忍不住咋舌轻叹。

“好象不是自然倒塌的。”

顾阳俯下身去，指尖捻开地上岩土，就见底下还泛着暗紫色的焦痕，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两人继续向后搜寻，四面残存的石墙都爬满了青笞与蛛网，墙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与裂纹，带着些灼烧印记。

殿宇加之后院禅房，整座寺庙的面积起码也有数千平，看得出来昔日鼎盛时期也是香火旺盛，只是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了。

前些日子在鹿武县朱雀堂，顾阳也做过些功课，了解了鸡鸣寺的情况。

这寺庙据说是前朝所建，后来战乱一起，管你是不是佛门弟子，屠刀之下人人平等，僧侣们也就做鸟兽散了。

大炎立国以后，这里也没再重建，想来是当年离开的僧侣们大都死在了战乱之中。

不过查到这里的时候，顾阳倒是挺奇怪一件事。大炎治下数百年来始终没有任何寺庙存在，据说与太祖武帝的态度有关，似乎炎太祖虽不崇道，却对佛门有些意见。

“公子，咱们还要继续找吗？”苏慕烟小声问道。

天色渐暗，四下里静得骇人，唯有山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低低的呜咽，与枯叶飘零声缠在一处。

她蹙着眉，伸出双手攥住顾阳小臂，对此类环境很是排斥。

纵然真气在体内流转，也无法驱散本能的恐惧。

“先去前殿吧。”

顾阳不想放弃刚发现的线索。

但这样找下去也没意义，准备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咱们在这里凑合一晚没问题吧？”

回到前殿，顾阳随便找了些干草枯枝坐下问道。

两人武道造诣不俗，精力旺盛，一夜不睡也不会疲乏，更不存在感染风寒的可能。

“啊？”苏慕烟先是一愣，旋即赶忙摇头道：“没问题，我都可以的。”

说着也小心翼翼坐在了他身边。

顾阳在地上生了篝火，又从行囊中取出些干粮烤着。

苏慕烟双手抱膝，怔怔望着前面火堆。干净澄澈如清泉般的杏眸中，一双黑瞳也随着火光跳跃而不断闪动。

四下里虽荒草寂寂，暗夜寒山的氛围阴森可怖，几乎与当年走在幻阴山山路中的感受相差不大。

但在这篝火前，在这人身旁，便总觉得安心。

与他相处越久，就越是不愿离开。

这究竟是什么心理，今年已十七八岁的少女大概也能明白，毕竟换做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子早该成婚了，甚至为人母的都不在少数。

“我应该是喜欢他的。”苏慕烟心中默默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前些天在县衙里面，有人如此地维护她，甚至不惜得罪白虎堂的执事，也要为她讨一句道歉？

还是这三年里，日日相处欢笑言谈的细水长流？

亦或者三年前的那个午后，当她找上门去要履行赌约时，第一次有人真正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说要彼此共同成长？

或许这些都不是。

大概在幻阴山山下茶室里，当她看着他扔掉了那枚护身玉，只身登上山顶，嘴上高喊着“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动心了吧……

苏慕烟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所以才会向往那种勇气，才想要去靠近。

面对父亲的偏心，她不敢多嘴。面对姑姑拿她做赌，她同样不敢反抗。

甚至明明知晓考验时被人暗中偷袭，为了避免因自己的缘故致使玄水堂惹上麻烦，她同样选择忍气吞声。

“但是感谢，我有幸能与你同路……今晚这算不算一起过夜了？”

心中陡然浮现这个念头，苏慕烟脸色刷得变红，感觉自己越来越不知羞耻了，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旁的顾阳自然不知道苏慕烟这些复杂心思，烦躁地咕哝着：“这特么不对吧……跟想象中不一样啊……”

人家都说山野、篝火、烤肉，正是穿越者对付小姑娘的一大杀器。

甭管你是什么高冷仙子还是宗门圣女，只要尝了我这现代烧烤的味道，保准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眼下这荒山野岭的，连只麻雀都没有，上哪去找肉食来烤。

这也就罢了——

顾阳举起木叉，看看上面已经隐隐发黑，散发着淡淡糊味的面饼，很怀疑这东西究竟还能不能吃。

“咳，烟儿，你要不要尝尝？”

“……”正在发愣的苏慕烟身前冷不防多出来一根棍子，上面还插着个散发出焦糊味道的可疑黑团，当即一脸嫌弃地往后躲闪。

“公子，你做的这是什么啊！”

“独门秘制烧烤，你尝尝就知道了。”

顾阳自己可不想尝这玩意，也只能让侍女先吃了。

苏慕烟断然拒绝，直接抢过木棍扔开，抱怨道：“哪里有人用明火去烧粮食的，用烧过的木炭热一热才对。”

说着她从旁边拿了个木枝拨出些发红炭火，真气灌于指尖将枝杈削平垫上，又将干粮铺在顶层。

不消片刻，便有香气飘来，比顾阳弄的那些黑暗料理不知强了多少。

“公子，给。”

“……”

顾阳接过来默默啃了两口，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牛逼。”

正当这时，殿外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苏慕烟立刻端正坐姿神色发紧，顾阳也默默放下手中食物，一手摸上霜魄刀柄，戒备地看向殿外。

几息过后，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子出现在了庙宇门口，见了他们，她的脸上明显流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轻声细气地问道：

“小女子途径此地，能在这里借宿一晚吗？”

嗓音微带着些沙哑，却并不难听，反而有点另类的妩媚。

普通人？

顾阳审视对方几眼，心下稍安的同时，又难免生出几分惊讶与警剔。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可能会有普通人出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