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疯子周宝森

雷鸣给父亲烹了杯茶，说：“爸，您喝茶。”雷孝杰闷声应着：“嗯。”把手中的一份报纸放下，端起茶盏。

“我想跟您谈谈。”雷鸣在父亲旁边坐下说。

雷孝杰扭过头来：“谈什么？你说吧。”

雷鸣侧脸专注地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五人合影，正是雷孝杰，沈啸天，宋凯文，周宝森和张清泉，那是他们五个结拜弟兄在二十多年前军队里照的，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我想问问您照片上的这几个人，可以吗？”雷鸣试探着问父亲。

雷孝杰回头望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照片，回过头来。

“都过去几十年了，还提它干吗？”雷孝杰低沉着说。

雷鸣说：“也许与案子有关呢？”雷孝杰神情陡然动了一下，至而缓和下来，他平静地：“好吧，你想了解些什么？爸今天就跟你说说……”雷鸣提听说父亲要跟他聊这些，一下变得特别地兴奋起来，便说：“爸，您就随便给我讲讲你们当年在一起时的情形吧。”雷孝杰点下头说：“嗯！差不多二十七、八年前，我，张清泉，沈啸天，周宝森，宋凯闻先后参加了军阀孙大奎的部队，先后跟奉军合作过，打过革命党，我们南征北战，从一个营到一个军，最后被革命党打败收编为一个师，记得在一场战斗中，我们虎头营奉命攻打一座县城，全连死得死伤得伤，最后就剩下我们五个生死弟兄，从那以后我们五个人就结拜成了把兄弟，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甘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再后来，我们所在的虎头营被孙大奎调到身边，当了他的警卫营……”雷鸣惊奇地问：“哦！在那场战斗中，谁是营长啊，爸？”雷孝杰笑着说：“当然是张清泉了，他智勇双全，我们大家都服他，……还有你们现在的宋局长，当时因为救了孙大奎一命，就被调到孙大奎身边当文书了，后来他当了副官，孙大奎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就是现在思然的妈妈。再后来，因为一场秘密押运任务，我们几个就跑回天津，接着就发生那场德义堂浩劫，大家都各自谋各自的生路了……”雷鸣思忖着：“哦？那周宝森伯父后来是怎么疯的？”雷孝杰说：“你周伯父家里祖辈是贩卖布匹的，他对土布洋布感兴趣，路子熟，做了几年买卖后有了盈余，慢慢越滚越大，直至最后自家开了厂子，可不知为什么十几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把他辛辛苦苦一手经营起来的工厂给烧的片甲不留，还把你周伯母也烧死了，后来他就受了刺激，疯了，唉！”雷鸣说：“爸，我想抽时间陪您去看看他，您看可以吗？”雷孝杰说：“好啊，当然可以！”雷鸣想继续问下去：“爸，那张清泉的事儿，您能不能跟我详细谈谈啊？……”雷孝杰脸色一沉，说：“孩子，你累了，以后有时间再说，早点睡吧！”雷鸣说：“爸，我不累，您就跟我说说他吧。”雷孝杰痛苦地说：“这，人都死了几十年了，你还提他干什么？”雷鸣也略带情绪地说：“爸，怎么我一提他您就老躲着我啊，是不是他与咱们家有什么秘密？”雷孝杰问他：“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谣言不可信，唾沫星子能杀死人哪！”

雷孝杰头脑一阵昏厥，浑身晕转起来，雷鸣赶忙扶住他，把他搀进卧室。雷鸣安慰着他：“爸，我不问了，您早点休息吧。”

雷鸣回到自己卧室，躺在床上，一幕幕的案件疑点在他的眼前浮现：如果玉缘阁的伙计马六不是吴二麻子杀的，那何以他的刀会插在马六的身上？那么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他们去玉缘阁的真实目的是抢劫那些珠宝，还是杀人，还是另有原因？他们和德义堂凶杀案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星期天，雷鸣准备陪父亲一起去精神病院，去看一看周玉麟的父亲周宝森，临出门时，玉缘阁阎掌柜打来电话说，店里突然来了几个大客户，需要他马上亲自去一趟，雷孝杰走后，沈芳菲给雷鸣打来电话，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呢？雷鸣就说想去看周宝森，沈芳菲说：“我正好没事，就陪你一起去吧。”于是雷鸣就去接上沈芳菲，去了精神病院。他们一起随一个穿白大褂的精神病医生，走进精神病院的大铁门。

这里是一处大院子，四周围都布设了高高的铁丝网墙。病人们在院子里分散着，有的自言自语，有的反复做着一个动作，有的在数数，有的呆呆地傻站着，有的在呵呵傻笑。沈芳菲两手紧抓着雷鸣的胳膊，看着他们。医生带着他们来到前面一棵大树旁边。

一个病人正围着一棵树不停地转圈。

医生指着那个病人说：“他就是周宝森。”转而朝病人叫到：“302，302快过来，有人来看你了。”

周宝森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找我？噢，有人来找我玩了，有人来找我玩了……”

雷鸣握住那位医生的手说：“谢谢你白医生，你去忙吧，我们先跟他聊一会儿。”白医生说：“好，那你们小心点儿，病人这两天情绪不太稳定，别问太多使他刺激的问题。”雷鸣点点头和沈芳菲慢慢靠近周宝森，周宝森表情单纯奇怪地反瞅着他们。

“周伯伯，你好吗？”雷鸣朝周宝森问到。周宝森一听雷鸣的声音，就奇怪地问他：“你是清泉大哥，你真的是清泉大哥吗？她是谁？”指着雷鸣身边的沈芳菲。沈芳菲吓得一下钻到雷鸣的背后，雷鸣说：“她叫沈芳菲，是沈伯父沈啸天的女儿。”周宝森反问到：“沈啸天？哪个沈啸天？清泉大哥，你怎么才来啊，这里很好玩，我们一起来玩当司令，好不好？”沈芳菲看着周宝森的表情，越发吓得躲到雷鸣身后。雷鸣从怀里掏出那张周宝森他们当年的五人合影，让他看，并问他：“周伯伯，您还认识他们吗？”周宝森接过相片，认真地看了起来，他摇摇头，将照片撕了个粉碎，然后抛向空中。照片碎屑从空中落下来，撒落在地上。

周宝森突然拉住雷鸣的手说：“着火了，着火了，清泉大哥，快救救我，我就要死了！”周宝森紧咬着牙关，往后一仰，突然昏倒在雷鸣的怀里，沈芳菲‘呀’地一声尖叫起来。白医生和几个戴口罩的护士从远处跑过来，一起七手八脚地叫周宝森带走了。周宝森从担架上醒过来，朝雷鸣喊着：“清泉大哥，救我出去，我要死了……”白医生说：“雷探长，沈小姐，让你们受惊了。”雷鸣看了眼旁边的沈芳菲，说：“没什么，他经常这样吗？”白医生想了想，说：“他的病时好时坏，最近一个阶段病情有些不稳定。”雷鸣笑着说：“哦！那好，谢谢你白医生！”白医生说：“不客气，你们，慢走啊！”

从疯人院看过周宝森出来，沈芳菲说肚子有点饿，雷鸣就带着她去了他们经常去的那家租界区的咖啡厅。在正要进去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宋思然，三人喜不自胜，沈芳菲说：“看来这个世界还真的很小，我们随处都可以遇得见。”

走进咖啡厅，三人找了个靠近窗户的僻静处坐下，各自点了几份牛排和咖啡，便聊了起来。